共存亡大战(3)

林祉在战场上丧命，一个异能者换忘澈两位长老，以一换二，在安全区高层看来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和林祉朝夕相处的队友不这么认为

林肆音攥紧炮管，指节发白，她嗤笑一声，眼角淬着火，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扬声，像是说给整座城听

炮火炸开的刹那，十数只丧尸在橘红的光幕中碎裂。硝烟里，她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沈安安，来不及辨认，腥臭的风已扑至身后，一只丧尸的利爪堪堪擦过她发梢，却被一面寒气凝成的冰盾骤然截停

时幸收回手，指节还在细微地颤。她刚刚和林祉一起同丧尸恶战，异能本就消耗巨大，强行调动异能同时挡下两波冲击，旧伤处的钝痛正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她抿紧唇，把涌到喉间的咳意硬生生压回去，哪怕指尖发抖，脊背也必须挺直，她可要当传奇，不能示弱

林肆音不知何时杀到她身后，背贴着背，温热的呼吸融进冰凉的空气里

她语气快得像在掩饰什么

正因为太弱，伤员那边用不上她，才敢扛着武器冲进尸群，可惜等级太低，她咬住下唇，帮不上多少忙

又一波嘶吼由远及近，像潮水漫过断壁残垣。林肆音抹了把脸，掌心全是灰和汗。她重新端起炮筒，手臂肌肉酸得发颤，可丧尸的影子已经压到了眼前

时幸余光瞥见她轰击丧尸时那股狠劲，竟在心底叹了口气，若她不是治愈系，该是多锋利的刃。冰柱从掌心炸出，砸碎最近那只丧尸的头颅，可眩晕突然攫住她。世界倾斜，视野坍缩成一条细线。她听见自己膝盖撞上碎石的声音，模糊中，一股柔和的暖流从背后涌来，像溺水时被人猛地托起

她奋力掀起眼皮。林肆音正回头看她，火光勾勒出那个单薄的背影，脸上却绽开一个灿亮的笑，甚至还俏皮地眨了下眼。

然后那背影挥了挥手，像告别，又像冲锋。

时幸哑着嗓子喊出声，可那名字从她唇边脱落后，瞬间被四面八方的声浪吞没。废墟之上，无数声音叠在一起，嘶哑的、年轻的、带着哭腔的，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林肆音！”

“林肆音！”

“林肆音！”

呼声撞碎在硝烟里，又一遍遍升起来，像这座城最后不肯熄灭的火，可是林肆音，还是死了，死在她最恨的自爆器爆炸声中，死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死在她时幸的眼前

热风舔舐着破损的城墙，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腐肉混合的恶臭。时幸站在最高的残垣上，风在她耳边猎猎作响。城下，黑潮般的丧尸涌动，嘶吼声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闷雷

她记得今天的日期。七月二十二日，她是这座安全区最后的防线

体内的冰核开始超频运转，寒气丝丝缕缕地逸出，在她脚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她最后看了一眼城内——那些低矮的，冒着炊烟的临时居所，角落里瑟缩着的老人和孩子，还有远处那块被反复摩挲得光滑的界碑，上面刻着“希望”二字

足够了。

时幸闭上眼睛，将全部的精神力灌注进那颗冰冷的核，不顾经络传来的撕裂剧痛，不顾冰核边缘开始出现的细密裂纹。她将自己的生命，意志，还有那一点点关于春天的记忆，墙根下不知名的小白花全部点燃，当作最后的燃料

林祉，林肆音都在战场上殒命，她当了赎生小队一段时间的代理队长，自然也是要敢为人先的。更何况，死在战场上，可以圆了她当传奇的梦，向父母证明，她有能力，让他们后悔当初抛下她离去的做法

下一秒，以她为圆心，一道无形的波纹猛地荡开。空气骤然凝固，那股灼人的热风被硬生生撕碎。地面上，正攀爬城墙的丧尸动作僵滞

灰白的皮肤上迅速蔓延开瑰丽的冰花，从指尖到躯干，瞬间定格成姿态各异的冰雕。远处，正循声涌来的尸潮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最前排的猛地扑倒，却在触地前就化作了闪烁着寒光的冰棱，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更多的冰层从她脚下蔓延，城墙、大地、空气，一切都在被极寒吞没。那些丑陋的、扭曲的面孔，永远凝固在了惊骇或贪婪的瞬间，随即在无声的扩张中，连同它们最后的嘶吼一起，被彻底冰封。

时幸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纯净的冰。她从残垣上跌落，轻飘飘的，没有砸出任何声响。在她触地的前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水晶碎裂般的清鸣。

“咔嚓——哗啦——”

以她坠落的地方为中心，那无边无际的冰封领域，连同里面数以万计的丧尸，在同一瞬间，崩解成无数细碎的、闪烁着虹光的冰尘。尘埃扬起，又被风吹散，飘向远方，落在安全区灰扑扑的屋檐上，落在人们惊愕仰起的脸上，凉丝丝的。

阳光终于穿透了经年不散的硝烟，洒落下来。那片曾经被死亡笼罩的土地，此刻覆盖着一层晶莹的沙砾，折射出万千光芒，干净得像是从来不曾被玷污过。

时幸没有了。她成了那漫天飞舞的冰晶，成了阳光里清冽的风，成了后人传颂的，那个“以一己之力，冰封末日”的传奇。

城墙阴影里，一个小女孩伸出掌心，接住了一片飘落的冰晶。它没有立刻融化，在她小小的掌心里安静地闪烁着，像一颗遥远的、寒冷的星星。

——

远处钟楼，时幸自爆传来的光波迅速扩大，黑袍人摘下斗篷，微微叹息

向天上冲去的光束分开一缕，直奔祝未然而去，祝未然侧身闪开，落在她的黑袍上，冻结出冰晶

——

册城最高建筑——源峰塔

张泽禹用异能和丧尸们进行视觉共享，沈安安也被他联系上，她亲眼目睹林祉的灵魂被拉入幻境，肉身被风撕裂，林肆音为保护异能耗尽的时幸，摸上手腕内侧的按钮，时幸自爆

极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碎裂声，沈安安低头，看见手腕上的镣铐正在结霜。铁器表面的暗红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银白的冰晶，像冬日窗棂上攀爬的霜花。紧接着咔的一声

整副镣铐碎成了齑粉。铁粉飘散在空气中，没有落下，因为它们被冻住了。更汹涌的寒流从沈安安体内迸发出来，这一次带着清晰的意识。她能感觉到那股寒气如何奔涌过自己的血脉

张泽禹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裂痕。他的动作顿住，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寒气追上了他的指尖，然后是手腕，小臂，肩膀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将他凝固成银白的雕塑

他张口，想说些什么。

声音冻在了喉咙里。

这是时幸送给她最后的礼物

沈安安来不及感谢时幸，将异能灌注在双脚，用最快的速度逃离张泽禹这个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