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胸有成竹的模样,让郁桐愈发觉得他不是普通人。她侧目看了一眼正犯花痴的张鱼枫,内心暗暗叹了口气。小枫母胎单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对一个人动了心思,却注定要无疾而终。
她和小枫都只是普通人,注定要泯然众人,与眼前这些人的世界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你和小哥应该也累了吧,歇一会儿吧。”吴邪笑得温和,如三月春风。
郁桐点了点头,寻了个角落就地坐下。张鱼枫恋恋不舍地又多看了吴邪两眼,这才老实巴交地挨着郁桐坐下来,两只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看着她那副不值钱的样子,郁桐心中有些不忍,压低声音道:“别看了,你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不会有结果的。想开一些吧。”
张鱼枫失落地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吴邪的侧影上,轻声道:“我知道的。可是……小桐,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纵使知道没可能,心里还是会有一些侥幸心理的。我想试试,又不敢。”
说着,她瘪着嘴,双臂环抱住曲起的双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闷闷不乐地缩成一团,像只淋了雨的小猫。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郁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有些事,终究要靠自己想清楚才好。郁桐毕竟不是她,也只能适当劝一劝了。
不过……
郁桐的眼睛不自觉地望向张起灵,一丝迷茫悄然浮上眉间。她对他总有一种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熟悉感,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得见轮廓,却怎么也抓不住。但她很确信,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绝对没有见过他。否则,像他这样气质出尘的人,只要见过一眼,便绝不会忘记。
他方才看她的那个眼神——怀念、欢喜,又带着说不清的隐忍——到底是什么意思?
郁桐压下心中的疑惑,暂且不去想。
时间流逝得很快,吴邪起身走过来,笑意温润:“休息得差不多了吧?收拾收拾,我们走了。”
“嗯,好!”张鱼枫笑容满面地应声,飞快地收好自己的东西,抓着郁桐的手就跟了上去,活像一只生怕被主人落下的小狗。
郁桐:“……”
瞅瞅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休息得差不多后,吴邪和张起灵便带着二人正式开启了闯关之路。这一路,不可谓不惊险。 1
姐妹收收口水吧
首先是迷宫。
昏暗的甬道四通八达,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灯光的照射下隐隐流动着幽绿色的微光,仿佛整座迷宫都是活的。对于路痴郁桐来说,这简直是天灾。东转西绕,眼看着四面的通道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郁桐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身子一晃就要栽倒。
方向感极好的张鱼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稳稳地拽着她继续往前走。
郁桐:( ≖⃙⃚᷄ ⍘ ≖⃙⃚᷅ )
虽然头晕得厉害,但郁桐还是没有错过张起灵那复杂的眼神。若是没看错,似乎是怀念,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可今天是二人的第一次相遇啊?郁桐自认记忆力不错,若是认识或见过,她不可能不知道、不记得。
这让她颇感莫名,但小命最重要,一切还是等脱离危险再说吧。
其次,是漫天遍野的尸蟞。
在郁桐前二十来年的生涯中,还是第一次碰到牙口这么好的虫子——巴掌大小,甲壳坚硬如铁,口器一张一合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密密麻麻地从墙壁裂缝和头顶穹窿中涌出来,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不可思议归不可思议,但被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郁桐和张鱼枫充分发挥身为女子的轻巧与敏捷,左躲右避,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几次扑咬,终归是没被咬到。
然而祸不单行。虽然二人身法轻巧,但张起灵和三人在迷宫中还是走失了——很大可能是他自己主动离开的。但被追得狼狈不堪的三人已无暇顾及这些,只能拼命奔逃。
奔逃途中,三人无意中踩中了一块松动的地砖,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机关响动,脚下一空——
“啊——!”
三人齐齐坠入一个漆黑的陪葬坑中。
倒霉的吴邪落地时正好和一个死去多年的老外来了个面对面亲密互动。那老外尸体早已干瘪,眼窝深陷,嘴巴大张,像是死前还在惊声尖叫。吴邪倒是镇定,面不改色地挪开了视线,反倒是张鱼枫被吓得一哆嗦,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扯住吴邪的袖子往后躲。
“没事没事,死了很久了。”吴邪轻声安抚道。
张鱼枫咽了口唾沫,勉强点点头,却没松开他的袖子。
好不容易安生了一会儿,头顶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尸蟞群撵上来了。
三人走投无路之际,一个中年汉子从墙壁上一个洞里探出头来,冲着吴邪低声吆喝:“小三爷,到这儿来!”
闻言,吴邪毫不犹豫地握住张鱼枫的手腕,向着墙边跑去,同时回头招呼了郁桐一声。他先将张鱼枫托送到墙上,然后自己在中年汉子和张鱼枫的合力帮助下爬了上去。二人刚站稳,便双双伸手想要拉郁桐——
就在这时,一个硕大的黑影从坑的上方轰然砸下,重重地摔在尸蟞群中间,溅起一片腥臭的汁液,硬生生将虫潮砸出一个短暂的空白圈。
“我靠!强力炸弹!”郁桐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知道你幽默,但你先别幽默。
郁桐默默无语片刻,正准备扭头看清那黑影究竟是什么——
一道凌厉的刀光划破黑暗。
张起灵宛如天神下凡般出现在坑边。他的周身,尸蟞们如潮水般惊恐涌散,竟无一只敢靠近他三丈之内。他手持黑金古刀,刀身上隐隐有暗纹流转,映着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衬得他整个人恍若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神祇。
郁桐怔怔地望着他,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