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是第一个发现沈俏不对劲的人。
他回头的时候只看见沈俏靠墙站着,但她的目光没有焦点,瞳孔里的光散着,像是看着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看见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人。张启山叫了她一声,她没有回应。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肩膀:"阿俏。"
她的目光没有转过来。她看着虚空,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个字:"娘。"
张启山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低头看见沈俏的手抬在半空中,像是在握着什么人的手。他伸手握住她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她的手是冰凉的,指尖微微蜷着,像是真的握着什么。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自己掌心里,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是假的。"他的声音很低,贴着她的耳朵说,"睁开眼睛看看我。"
沈俏的目光散了一会儿,慢慢收拢了。她看着张启山的眼睛,瞳孔里的光从涣散一点点聚回原位。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我知道。"但她没有松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张启山低头看着她握空的五指,没有强迫她松开。他把她那只手拢在掌心里,另一只手从她后颈穿过去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步。她的额头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在抖,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正在拔一根扎得很深的刺。
"二爷。"他没有回头,喊了一声。二月红已经走过来了。他蹲在沈俏的另一侧,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他的拇指按在她掌心里,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在慢慢回升。"阿俏。"他的声音比他平时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你娘跟你说什么了?"
沈俏的额头还抵在张启山胸口,但她的呼吸在二月红开口之后慢慢匀下来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轻的,但已经稳了:"她说她一直看着我。说我过得很好。"她停了一下,然后把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下来。张启山松开手,让她自己放下了。
她抬起头来,眼眶是湿的,但眼底的光是清的。她看了看张启山又看了看二月红,然后开口,声音恢复了她惯有的那种平静:"破了它。把这个阵破了。"1
看得我这心都揪起来了
张启山看着她,伸手把她眼角那一点没干的湿痕擦掉了。他的指腹蹭过她颧骨的时候带着一种极轻的力道,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铁笼。二月红握着沈俏的手又停了两息才松开,拇指在她掌心里最后蹭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着张启山走了过去。
齐铁嘴已经推算出了阵眼的方位。铁笼正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块颜色不同的石砖,周围刻着和陨铜表面相同的纹路。
张启山蹲下来用刀尖撬开石砖边缘,底下是一个极浅的凹槽,槽底放着一枚铜镜。他伸手拿起铜镜的瞬间,暗金色的光猛地暗了一度。
铁笼里的干尸动了一下——或者说那具干尸原本僵硬的姿势微微松开了。它捧着的陨铜表面那层流动的纹路停止了。
笼罩在洞窟里的暗金色光雾开始消退。
张启山把铜镜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然后收进了怀里。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扫过铁笼——干尸的手还保持着捧陨铜的姿势,但整个人的姿态像是卸了什么重量。
张日山已经爬上铁笼顶部的锁链,用工具将干尸手中的陨铜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陨铜离开干尸手掌的那一刻,整座洞窟里所有的暗金色光芒同时熄灭了,只剩众人手中的火折子在黑暗里跳动着。
接着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动。
二月红是第一个感觉到的。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两息之后站起来说了两个字:"塌了。"洞顶开始有碎石落下,声音由小变大,由疏变密。张启山把陨铜碎片收好,抬头看了一眼洞顶正在扩大的裂缝,转身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