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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心魔(1)

综穿:月亮不渡

回长沙之后二月红在戏园养了将近十天才能下床走动。手臂上的伤口看着吓人,但其实没有伤到骨头。张启山那边却一天比一天差,头几天他还能去军部,到了第五天忽然起不了床了。

二月红推开卧房门的时候,看见张启山闭着眼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嘴唇淡紫色。沈俏坐在床边,一只手按在他腕上探着脉搏,另一只手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

二月红走到窗边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一张床各自守着一边。张启山在半夜烧了一回,烧得说胡话,断断续续的,沈俏凑近了听,听见两个字:"……家训……"又烧了一阵,他忽然攥住了沈俏的手腕,攥得很紧。沈俏没有抽手,由他攥着,直到他烧退了重新沉下去,手指慢慢松开了。她手腕上留了一圈青紫的指印。

又过了两天陆建勋带人围了戏园,拿着一份没烧完的鸠山报告残页说二月红通敌。

二月红没有辩解,被带走的时候沈俏正站在戏园二楼的窗边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手按在窗框上指节泛白。

当天夜里霍锦惜和解九联手把二月红从牢里劫了出来。解九安排车,霍锦惜在城外接应。二月红被救出来之后没有回戏园,他问了沈俏的去向。吴老狗说:"阿俏带着佛爷去了白乔寨。佛爷的状况撑不住了。"

二月红沿着沈俏留下的痕迹一路往南走,走了三天两夜,在白乔寨寨门外的山道上遇到了蹲在路边磨九爪钩的陈皮。

陈皮蹭的站起身来,围在他的身边转了两圈,发现他的状态还算可以,这才放心的领着他走了进去。

二月红跟在他后面走到寨子深处一间木屋前,沈俏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膝上摊着一条布带在缠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他站在几步之外,看了他几息,然后跑过去紧紧的抱住了他,轻声呢喃:“二哥,你没事。”

二月红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说“让你担心了。”她说,"药在灶上煨着,我心疼你。"

白乔寨的大土司时怀婵用圣药"飞血见"给两人调理身体。二月红身上的伤愈合得很快,飞血见的药力渗进他的血脉,那些矿道里带出来的暗伤被一点一点地清了出去。

但张启山那边,药进去了却像是沉进了深水里——外伤和毒都压下去了,人却始终醒不过来。他的身体一天一天恢复,脉搏平稳呼吸匀长,像是只是在睡觉,但他没有睁开过眼。时怀婵再次把脉后摇了摇头,对沈俏说了一句话:"他的身子已经好了,醒不来是心魔未除。他不肯回来。"

沈俏守着张启山又过了几天。有一天傍晚她坐在床前替他擦脸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张启山对她说过的那段往事。东北张家,南逃路上,父亲惨死,日本人追杀,他在古墓里躲了三天三夜。她放下毛巾,看着张启山的脸,他闭着眼,面容平静,像是什么东西把他锁在了某个地方。

她把张日山叫到木屋外面,站在暮色里对他说:"去东北。带他回张家老宅。"张日山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头。

沈俏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张启山还睡着,二月红站在他床前替他掖被角。二月红直起身来走到门口,站在沈俏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的伤还没有全好,左臂还缠着布条,但脸色已经恢复了。

"我留下来,"他说,"你的酒馆、陈皮……"他停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嚼了嚼才咽下去,"长沙这边我来。"沈俏看了他几息,伸手把他左臂上有点松了的布条重新缠紧,打了个利落的结。"自己当心"她说。

第二天清早沈俏带着张启山、陈皮、张日山离开了白乔寨。二月红站在寨门口目送他们,车转过山道最后一个弯的时候他的身影被山雾吞没了。沈俏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张启山,他闭着眼,呼吸平而匀。车往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