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矿山（11）

吴老狗是最后一个知道他们又要下矿的人。

那天傍晚他正在院子里训狗，三寸钉蹲在墙根底下啃骨头，忽然竖起了耳朵。吴老狗顺着它的目光往墙头看去，沈俏正从墙那边翻过来，落地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他面前站定。吴老狗愣了一下，手里的狗饼干差点掉地上："阿俏你翻墙干什么？走正门不行吗？"

沈俏从他手里把那块狗饼干拿过来自己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还挺好吃。她抬头看着他："明天再下矿。你来不来？"吴老狗低头看着她咬过的那块狗饼干，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点饼干屑擦掉了。"来。"他说。

第二天清早，六个人在山脚下汇合。张启山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在沈俏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说了一声"走"。张启山和二月红走在最前面，张日山殿后，齐铁嘴走在中间，吴老狗走在沈俏旁边，三寸钉被他揣在怀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耳朵时不时转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

新的入口比之前隐蔽得多。吴老狗拨开一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灌木丛，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他说解九从日本人留下的旧地图里找到了这条路的标记，他花了三天才摸准位置。

"里面没走过，"他侧身挤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沈俏一眼，"跟紧我。"沈俏跟在他后面钻进裂缝，岩壁擦着她的肩膀，她伸手碰了一下吴老狗的后背，隔着衣料感觉到他的体温传来。

裂缝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开阔起来。众人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入口处，面前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一种沈俏从没见过的光——不是夜明珠的绿，也不是火折子的黄，而是一种青铜般的暗金色，沉沉的，像是从很古老的地方漫出来的。1

张启山推开了石门。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墓室，四壁嵌满了那种泛着暗金色光的矿石，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沉在黄昏的河水里。墓室中央竖着一块石碑，碑面被潮气和时间侵蚀了大半，但字迹还能辨认——最顶上一行刻着三个字："青乌子"。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铭文，齐铁嘴凑过去看了半天，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变了："这是青乌子的墓。他就是发现陨铜的那个人。相传陨铜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青乌子想把陨铜搬走，但那东西太大，他搬不动。他就在陨铜旁边修了这座墓——"他咽了口唾沫，"把自己葬在了陨铜边上。"

沈俏站在石碑面前没有看上面的字。她看着的是石碑后面那片暗金色的光。那片光在缓慢地流动着，像是某种被时间熬煮了很久的液体在石壁表面浮游。

她往前走了两步，张启山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目光清明而沉，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蹭了一下："一起走。"

众人绕过石碑走到洞窟深处。张启山在石壁上摸到一处凸起的机关，按下去之后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正前方的石壁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座平台，平台中央放着一具青铜棺材。

棺盖半透明，里面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是人的东西。青乌子的尸身完整得不像话，皮肤还有光泽，衣饰的纹样还清晰可辨，像是昨天才躺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