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沈俏已经窝在藤椅里睡着了。话本子扣在胸口,手指还搭在书页边缘,呼吸匀长平缓。张小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带着账本走了,桌上的糕点碟子空了半碟,剩下几块桂花糕被油纸盖着搁在桌角。
他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沈俏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几岁,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片淡淡的影子,那条粉毯子裹在腰后被蹭得皱成一团。
他伸手把她胸口的话本抽走,动作很轻。沈俏动了一下,眼皮掀了掀,含糊地问了一句"批完了",他低低应了一声"嗯",弯腰把她从藤椅里抱起来。她醒了一点,手搭在他肩膀上没挣扎,往他怀里靠了靠,闷声嘟囔了两句,他没听清,也不追问。
走到卧房门口他用脚带开门,把她放到床上俯身替她脱了鞋。沈俏翻身往床里侧滚了半圈,像在自己家一样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肩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张启山站在床边解外衣领扣,她看着他手指解了两颗扣子,问了一句"你明天几点起"。他把外衣搭在椅背上,回了一句"你管我几点起"。沈俏笑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了。她对这个人的作息已经很熟悉了——他的回答意味着他明天没有早会,她可以赖床到他走之前。
张启山熄了灯躺下来,床垫沉了一下。夜里安静了一会儿,沈俏翻了一个身把胳膊搭在他胸口上,腿也搭上来了。张启山的手落在她后背上没有推,就那么放着。又过了片刻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带着刚醒不久那种含含糊糊的鼻音:"你这枕头好硬。"张启山在黑暗里回了一句"你昨晚嫌太软"。沈俏没搭腔,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后半夜她又醒了。不知道是被什么弄醒的,大约是身旁的人翻身时带起的动静,又或者是他呼吸的频率变了。黑暗里他靠过来,沈俏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什么话,就被口勿住了。她被圈在他手臂和枕头之间,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停了片刻又口勿过来,这一次比刚才慢,像在等她先适应这个速度。沈俏后来被他口勿得眼眶发酸,他停下来,碰了碰她眼角,指尖有一点点潮。她把脸偏开,声音闷在嗓子里:“你故意的。”他没有答话,只是把她整个人兜进了被子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掌心落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只闹完脾气终于肯歇下来的猫。
沈俏趴在他胸口上安静了很久,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慢慢把呼吸匀了回来。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什么也看不见的天花板,然后慢慢合上了眼皮。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棂轻轻响了一声,像有人从远处递来一个无人认领的夜。
她埋在他肩窝里过了好久才闷声说了一句"你枕头还是硬",声音还带着鼻音。张启山没有答话,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窗台上的小铜铃被夜风吹得轻轻碰了一下,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沈俏闭着眼感觉到他的手搁在她后腰上,掌心暖烘烘的,把她腰上那一片酸软的地方覆住了。她慢慢舒了一口气,把胳膊从他胸口收回来缩进被窝里,整个人蜷成一小团窝在他怀里,脑袋蹭了蹭他肩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终于沉沉睡了过去。他在黑暗里又轻轻拍了她两下,等她的呼吸彻底匀了,才把手收回来搭在她手腕上,像是怕她半夜醒了身边没人,连睡着了的防备都不舍得卸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