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嚏!
?阿嚏!…嗯……”
讪仙峰上,人们口中的仙人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仙人身穿单薄的淡蓝色衣裳,秀发披散在后背,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面对着放在书台上的一本古书。
最近山上凉了点,大概是着了凉。他静静抬起白若月下初雪般细长的手揉了揉鼻子。
卯时的最后半时辰正被他一字一句看书消磨着。
寅时人们在被窝里睡得正香,还没从睡梦中清醒,他却早已换上衣物,静静看书。(后辈称之为内卷)
晨早人静,这间屋子里若隐若现照进了弱弱晨光,但冷是真的有些冷……
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容貌和他差不多的俊秀男子脸上带着起床气把眉蹙的能拧死一只蚊虫,手挽着一件白色的外衣走向他,来者蹙眉给看书那人披上了外衣漠然道:
?“谢免,你怎么没冷死?”
谢免手背托着脸,手肘撑在书台上笑着看着他诉道:
谢免“逆徒……有这么叫师傅的吗?嗯?”
逆徒姓颜名晨,师傅另赐名晨钰。
他半眯着眼盯着没能冷死的师傅,极不友善的目光透着要不要回怼并拿回刚给谢免披上的外衣的意思。
颜晨安静片刻,忽然有想走人的意思。
谢免笑着准备说句什么,却觉手中的书被迅速抽走,颜晨头也不回大步走向外面。
谢免“诶,越大越不懂事了……把书还来。”
他也没起身去夺回自己的书,笑着对逆徒说了一句。
逆徒无视他上半句问:
颜晨“你怎么不看瞎去?”
逆徒反手关上了门,关门声大到让谢免感觉能换一扇新门。
谢免又笑着诉了句“逆徒”。
天微亮,微光照着窗边一张小桌子,桌上栽有…两盆人参……其中一盆人参的绿叶子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谢免托着脸瞟了一眼那两盆人参,放下手中的书,修长的手指有规律敲击着书台,他轻声道:
谢免“说吧,哪个告我的‘状’。”
两盆人参:“……”
没得到回应,谢免又开口道:
谢免“今日呢,我勉为其难做道千年人参汤吧。正好,给爱徒补补身子。”
两盆人参:“……”
窗边小桌子上的两盆人参不见了只剩下两盆土,转而换之的是齐齐跪在书台前的两位少年。
左边的少年一身白衣一头白发,右边的少年则恰恰相反,一身黑衣一头黑发。
两人一跪地便异口同声求饶道:“主子饶命!”
谢免“跟我多久了?我都舍不得叫醒他,你们倒好,才卯时就叫醒了他。”
谢免敲击书台的动作停下,目光从敲击桌子的手上抬眸移到了那两个少年的头上,然后,打了个喷嚏。
两个少年:“……”
白衣白发的是绚白,黑衣黑发的是他弟弟,名叫绚夜。两兄弟是千年人参精,也是窗边小桌子上栽的…两盆人参……
绚夜抬头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一双无辜的墨色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主子。
时间跳回昨日戌时。
地点,膳房。
绚白绚夜化为原形被晚归的颜晨暗中偷袭,偷袭后被他用棉线死死捆着,化不了人形苦苦挣扎,一路“绑架”到了膳房。
两根人参一头雾水,瑟瑟发抖用无形的五官面对着他。
颜晨“几天不在他又熬夜了吧?帮我盯着他,帮不帮?”
颜晨把他们放到菜板上,他放在菜板旁的那盏灯反照在他透亮清澈的眼眸上,照得眸子里的不耐烦似乎蒙上了一层微浅的杀意。
绚夜小声怯怯道:
绚夜“不、不行啊小主……”
于是颜晨抄起菜刀拿上箩筐里的一根和人参长得极为相似的萝卜现场表演了什么叫往死里剁菜。
颜晨“帮,还是帮?”
两根人参被他吓哭了,满口答应。
……
耐不住主子的目光,绚白简明说了昨夜的事。
谢免蹙起了眉。
过了一会儿,谢免问:
谢免“是不是你们一急,骂了他,他才抄起菜刀的?”
他大概是偏向那逆徒的,偏心偏到九霄云外去了。
绚白绚夜:“……”
事后,两人含泪给众人多做了三菜一汤,共有七菜两汤。
番茄炒鸡蛋、黄瓜丝炒胡萝卜丝、清蒸鱼淋番茄汁、糖醋鱼、红烧肉、炒豆芽、凉拌木耳、鱼**茄汤、青菜蛋花葱花汤。
七菜两汤,有六道菜一道汤是颜晨喜欢的。
绚白去叫另两名弟子用膳,他们一来,直接傻眼了。
……,怎么这么多鱼?
颜晨和谢免未到,绚夜正摆着碗筷,绚白不言不语去叫另两位用膳去了。
这两名弟子是谢免前几日收的,左边的姓贺名言晖,是小弟子。贺言晖长的七分俊秀三分野气,一身深紫色的紧袖衣着收拾得十分利落干脆,马尾高束,略有少年的稚气,脖颈前挂有一根细绳,细绳挂有一颗晶莹剔透的蓝琥珀;右边的是小师兄庄绘知,长相柔和,比贺言晖略矮一些,一身浅蓝色的衣裳,墨发松松用一节蓝布条系着垂在后背,尤为特别的是他那一双自带柔情的深棕色眼眸。
贺言晖“诶?今日怎的有这么多鱼?什么日子啊夜兄???”
贺言晖与师兄坐下高凳,一脸奇怪。
绚夜摆好碗筷在他旁边坐下叹道:
绚夜“哎……你大师兄任务完成了,主子说加餐加多点儿鱼给大家补补,可累死了。”
他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又是一声长叹。
庄绘知目光定在淋有红艳艳的番茄汁水的清蒸鱼上,奇怪道:
庄绘知“咦?这次的清蒸鱼怎么没有姜丝,只淋上了番茄汁???”
贺言晖闻言看去,一见清蒸鱼没了姜丝,一脸痛惜地“哎呦”一声。
绚夜“你们师兄不爱吃放姜丝的呗……”
绚夜也满是痛惜之色,
绚夜“主子今早被小主收了书后就去找他闲聊,得知小主昨晚完成了任务就立马拉我和兄长去买最新鲜的肉菜……”
他蹙了一下眉又问:
绚夜“你们好像没怎么见过小主吧?”
绚夜说的“小主”不是别人,正是今早被笑诉“逆徒”的颜晨。
最近妖魔鬼怪频频游荡人间,谢免颜晨不得不下山去为民除害。一人负责一块地方,谢免最先完成,所以只剩下颜晨早出晚归,与这两位新师弟的活动时间完美错开,最多是他匆匆见过两眼。
所以绚夜说的没错。
贺言晖“确实,但是完全没见过。”
贺言晖手肘撑在桌上,手托着脸点头回应,坐姿懒散。
庄绘知看了一眼鱼**茄汤,轻轻长叹了一口气。
贺言晖“鱼肉汤就鱼肉汤吧,搁番茄干吗……诶!那姜呢?”
贺言晖显然也注意到了鱼**茄汤,他目光微转,不可置信嚷嚷道:
贺言晖“我看看…诶!怎么一道菜都没有姜?!夜兄你们对姜的热爱在哪儿?!!……”
不知道什么原因,绚白、绚夜、贺言晖都喜欢吃姜,每次餐桌上一定有一盘菜或者一道汤里有姜块、姜片,要么就是姜丝。这次竟然连一丝味儿、半点姜的影子都瞧不见,无疑是夺去他们的心尖。
绚夜难过地背对餐桌,一言不发,暗自忧伤。
庄绘知体会不到他们被夺“心尖”的感觉,只能无奈笑了笑。
绚白回来了。
庄绘知“咦?师傅师兄他们呢?”
庄绘知最先注意到了面无表情的绚白,
庄绘知“……白兄你怎么了?”
绚白摇了摇头,坐到了绚夜旁边的高凳上,语气透着一股明显的失落:
绚白“无事……他们走的稍慢,快到了。”
三个人的神情就像被喜欢的姑娘甩了八条街。
庄绘知:“……”
他觉得,绚白一样为姜难过,而且是和他们一样被夺了“心尖”的那种难过。
过了一会儿,谢免他们才姗姗来迟。
谢免“早,等挺久了?”
谢免和旁边的人坐下,笑着问。他旁边跟着一个比他矮了那么一点点的人,披散着墨色长发,身披一件墨绿色外袍,里面是白中衣,和谢免一样肤白好看……
贺言晖“师傅早。”
庄绘知“师傅晨安,这是?”
颜晨半磕着眼,盯着看了庄绘知的脸几秒,没什么感情简单介绍道:
颜晨“颜晨,师兄。”
庄绘知礼貌道了声“师兄晨安”,贺言晖见他问好也道了声“师兄早”。
谢免“吃吧。”
谢免忽然注意到了贺言晖他们的情绪,挑着眉边给颜晨夹了块鱼肚上的肉边问:
谢免“怎么?喜欢的姑娘甩了你们八条街?绘知先吃着。”
颜晨的困意未退,半磕着眼眸,过了几秒才拿起碗上隔着的筷子夹起饭碗中的糖醋鱼吃起来。
那为“姜姑娘”而失落的三人也动筷吃起了饭。
谢免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大块清蒸鱼,仔细用筷子挑出鱼刺才往颜晨碗里放。
颜晨微微抬眸看着他,筷子停在碗的上方。
贺言晖“这肉做的不错诶。”
贺言晖对绚白绚夜竖了个拇指。
绚白“小夜做的,新配方。”
绚白笑着也夹了一块肉。
庄绘知“这鱼淋上了番茄汁味道不错哦。”
庄绘知吃了一口鱼肉道。
绚夜“拿手菜拿手菜,以前经常做!”
绚白“尝尝这汤?”
贺言晖“这煮的挺到味啊你俩!鱼肉和汤味道都好!”
绚夜“那是当然,当了多少年人参精了?连道菜都做不好就完了。”
另外四人笑着聊着,谢免察觉到目光时,已经挑好了一块鱼肉的鱼刺,夹到颜晨碗里问:
谢免“不合胃口吗……我没用筷子吃过。”
颜晨没说话,拿过他的碗盛了一碗青菜蛋花葱花汤才又把他的碗放回原处,问:
颜晨“你人是专门给我挑鱼刺的?”
谢免端起碗吹了吹汤,喝了一小口回道:
谢免“难得你任务完成在这吃,给你挑挑鱼刺怎么了?尝尝看怎么样。”
颜晨看见他眼中的笑意,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吃碗里没刺的鱼肉。
这次早膳谢免时不时夹菜给颜晨吃,夹鱼便先仔细挑了鱼刺才放进他的碗中;颜晨也给他夹菜,见他喝完汤便问他还要不要,要的给他盛汤;另四人虽然闲聊吃着,但也注意到了互相给对方夹菜的两人。
贺言晖吃饱了放下碗筷,看见绚白旁边的颜晨正刚给谢免夹了一块自己去除鱼刺的清蒸鱼,从袖口中掏出浅青色的巾帕擦干净手上粘上的酱汁。
颜晨感受到了目光,朝他督了一眼。
贺言晖:“……”他尴尬地别开了头,偷偷瞄着他。
颜晨“我饱了,你们慢吃。”
颜晨偏向谢免的耳旁说了什么,起身告辞。
贺言晖“我也饱了,小师兄我先行一步!”
贺言晖往颜晨那快步走去。
庄绘知愣了一下,
庄绘知“他走那么快干吗?”
谢免喝了口只剩半碗的青菜蛋花葱花汤,笑着道:
谢免“赶着去新开的听书阁听书吧?”
……
贺言晖“师兄等等!……我、我想跟你商量点儿事!”
贺言晖小跑到颜晨身后,他们站在颜晨的屋子前。
颜晨眼神冰冷转过身来。
贺言晖:“……”
颜晨“你……哪个?”
颜晨眯了一会儿眼睛,盯着这张刚见过但并不熟的脸,一脸若有所思。
贺言晖比他矮了一点,抬眸眨巴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道:
贺言晖“我…我是师傅新收的第二个徒弟,我叫贺言晖……师兄早出晚归,没见过我和小师兄。”
颜晨“另一个叫什么?”
贺言晖“小师兄吗?庄绘知。”
贺言晖感觉心脏跳的奇快,大师兄和师傅一样,相貌俊美,令人莫名其妙害羞。
不是说人家小师兄不好看,长得也挺好看,但没有师傅和大师兄好看。
颜晨“要说什么?我很困。”
颜晨从刚才用早膳开始就是半磕着眼,一副很困的样子。
清早,给那个没冻死的谢免送件外衣,然后回去温暖的床榻去接着睡觉。过一会儿,被脑抽的谢免叫醒,然后强忍着起床气和他闲聊,最后他走了休息了不够一个时辰,又被谢免和绚白叫去用早膳。最后,被这傻子叫住在自己屋子前“罚站”。
贺言晖“我想……我想随师兄去杀妖魔鬼怪。”
颜晨十分清楚的看见那傻子眼里满是期待的烟花。
颜晨:“……”
他用一种“傻师弟,你没事吧?”的眼神给予了无声的回复。
傻子浑然不觉。
贺言晖“师兄?可以吗?”
傻子眼里的烟花滋了他一脸。
颜晨强忍着要把他拎进屋里痛打一顿的冲动,尽量将声音温柔下来拒绝道:
颜晨“不,我歇了。”
他开门进屋正欲关上,被贺言晖伸手推着门急道:
贺言晖“师兄你想一下嘛!……”
他一脸自己不愿意就不撒手的模样,那倔强的眼神让颜晨蹙起了眉。
他是有能力自保还是有强大的心理?
他死了谁负责?他吓疯了晕倒拖累了他谁负责???
这人莫不是脑子有点大问题,不知道妖魔鬼怪的凶残???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有新师弟主动求死的,真稀奇。
颜晨“行,”
颜晨点点头道,
颜晨“大后天,你要出什么事别赖我,爱去去,不去算。”
贺言晖松了手满脸高兴激动:
贺言晖“谢谢师兄!”
颜晨说了句“不谢”反手无情的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