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天气突然起了风，本就没怎么暖过来的南昭更是平添了一层凉气。

白丞相喝了口茶，好半天没有说话。

乔楚生挠了挠头，“相爷，您放心……”

“放心？我如何放心？”白启礼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你爹娘走的早，将你托付给我，你要立军功继承你父亲的壮志我没话说，那是你自己选的，但是你可知这次赐婚，陛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长叹一口气，“自古功臣无善终啊……”

乔楚生笑了笑，“相爷，您说的，我都明白。”

白启礼纳闷的看着他，“你就一点也不急？”

“急有什么用？”他不疾不徐的捧起茶吹了吹，“陛下赐婚，无非是将怡亲王当做安插在我府邸的眼线罢了，我既知道，就一定不会让他抓到把柄。”

白启礼轻哼一声，多少放松了些，“你既知道，就当明白万事小心，切不可跟那怡亲王生出什么感情。”他一手撑膝，语重心长，“你爹娘当年战死事有蹊跷，若真是跟皇家有关，你可莫要因他坏了大事。”

乔楚生攥紧了拳头，暗暗咬牙，“您放心，我一定会查出真相。”

路垚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站在殿中，陛下坐在桌前笑眯眯的看着他，“垚儿啊，转眼就这么大了，这次婚宴，朕给你大摆三天。”

“父皇辛苦。”路垚弓了弓身，无论是皇亲还是贵胄，谁不想自己的婚宴气派的无与伦比，只是偏他的婚宴气派起来就是不正常的。

“今日无君臣，只有你我父子。”陛下起身，缓步走到路垚面前，“为父这些年亏欠你和你母妃良多，朕有心弥补。”

路垚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陛下轻声道，“朕只是，想让你帮个小忙。”

路垚顿时抬眼，紧紧的盯着他。

陛下绕过他，望着殿门，“乔楚生如今是三军统帅，声望极高，边关百姓更是将他奉为战神。但你可知，”他转身看着路垚，“一旦这人有了欲望，那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倘若他拥兵自重，你说，朕这王城，几个人拦得住他？”

路垚闻言心里凉了一半，“原来，我只是父皇的棋子而已。”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垚儿你放心，”陛下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真抓到了乔楚生的把柄，朕定重重赏你。”

白启礼手指敲了敲桌面，“眼下你打算如何？”

“楚生打算，将虎符交出。”

白启礼皱眉，好半天才点了点头，“也可以，只要你和王爷的婚约在，也不怕没机会查证据。只是这么一来，没有了三军这个筹码……”

“无妨。”他笑道，“在抓到我的把柄之前，怡亲王就是一个最有利的筹码，在那之前我一定查清楚。”

“好。”

从御书房出来，路垚便有些心不在焉。

阿九过来给他围上斗篷，路垚低声问，“阿九，你说我跟那乔楚生，谁更可怜？”

“殿下……”阿九一听这话，心头一酸。

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自打他进宫就跟着路垚，表面上是风光无限的皇子，其实极不受待见，长公主没出嫁的时候还好一点，好歹有个向着他说话的。但也总有不在眼皮底下的时候，就好比他这怕冷的毛病，都是因为小时候被大皇子欺负着推下了三九天的花园湖，自打那时候起就落下了病根，如今春意渐浓，路垚却还是得揣手炉围着斗篷。

问谁更可怜？他乔大将军坐拥数万精兵，威风神气，背后还有相爷撑腰，可他家殿下呢，长公主出嫁，皇兄不待见，父皇拿他当棋子，还要去将军府受气，阿九想到这，鼻头一酸差点晃下泪来。

路垚却又摆摆手，大步向前，“算了算了，管他呢，去让小厨房给本殿下做点心，昨天没吃上的今天都要补上！”

将军府很大，却没有什么假山流水的诗意，院子正中有个演武台倒是真的，各样兵器齐全的摆了两排。

白幼宁见他二人谈话出来，这才从演武台上下来，“楚生哥，也不是我说你，你这将军府也太没有情调了。不是刀枪棍棒就是木头桩，太硬邦邦了。”

乔楚生点点她的额头，“那你也没少折腾啊。”

白幼宁怂了怂鼻子，矮身靠近乔楚生，“你放心，要是那个王爷人真的不行，你就跟他和离，大不了将我推出去，就说咱们定了亲，陛下再怎么样也会给我父亲几分面子的。”

白启礼挑了挑眉，眼神飘向别处。

乔楚生抿了抿唇，扶着她的肩膀将人转了个身，“知道了我的小祖宗，没事回去歇着吧。”

“那我们就走了啊！有事就派人传个话！”白幼宁走出去老远还不忘嘱咐，白启礼跟在后面一个劲儿的提醒她小心脚下。

乔楚生待他二人走后就沉下了脸，就算他久经沙场，杀伐无数，面对这种常见的宫廷手段也很难不紧张。

一天下来，乔楚生和四皇子定亲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南昭，引的许多闺中女子为此寻死觅活，不止女子，还有一些男子也为此伤心欲绝，一时间京都上下多了好些怨怼的声音，伴随着春燕一路飞进宫门。

路垚还没睡醒就被阿九折腾起来梳妆，他站在镜子前看着换好的喜服，倒也是好看，就是可惜不是为心上人而穿，到底是多了些遗憾。

“殿下，”阿九走上前为他理了理腰带，“时辰不早了，估摸着将军快要到了，咱们也该出发去大典了。”

乔楚生穿着大红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往宫中去，一路上各种哭红了眼睛的年轻‍‍男‌‍女‍‍‌在路边跟他挥手，乔楚生无奈的看了看身后的卢阿斗，卢阿斗表示无辜，垂头叹了口气。

下马进宫，走到典行台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正中央的路垚。

与前日相见是有不同了，大红的喜服衬的他肤色雪白，没了那日的泼皮，平白多了几分稳重和成熟，站在人群中倒是有几分耀眼。

陛下远坐在殿阁下，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举行大典。从宫门行至典行台的一路，文武百官站的也是满满当当。

路垚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心里无端的又起了惆怅，虽然自己在他面前出了个小小的丑，不过这乔大将军的俊容英姿自然也不是吹出来的，挺拔的身材无论在哪里都抓人眼球，就是不知道此刻的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遗憾这身喜服和这个大典只是皇家的一个牺牲品。

乔楚生和路垚在百官的见证下叩拜天地神灵，叩拜皇帝皇后，祭拜皇家祖亲。

路垚因着早晨没睡醒，一直无精打采，直到太监扯着嗓子宣告礼成，路垚才惊觉竟然已经到了晌午。

陛下起身赐言，说希望二人心意永结，路垚只觉得浑浑噩噩，不甚清楚。

直到他看见乔楚生朝着陛下跪了下去，他晃晃头，也跟着跪了下来。

他手里举着个盒子，跪的笔挺，“臣乔楚生，自知身份轻重，得怡亲王已是大幸，不敢奢求更多。今将此物归于皇家，以示心诚。”

高公公亲自上前接过，验看的时候不由得一惊，却仍是不动声色的将东西呈上去。

陛下拿到手以后，垂眸看了一眼，檀木盒子里静静的躺着三军虎符，他和高公公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再多说，只是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这宴席也算是真正的开始了。

作为当事人，乔楚生和路垚也没有离开的道理，只好一同摆宴敬酒。

路垚早晨没有吃东西，这下只觉得是饥肠辘辘，所以就成了乔楚生敬酒，路垚在他旁边吃，乔楚生接酒，路垚还吃的场面。

好在因着他的身份，也没有人怪罪。

来到白丞相跟前的时候，路垚识趣的给了他几分面子，和乔楚生一块给相爷敬酒。

白启礼是笑着的，说祝他俩白头偕老，只是路垚看得出来，那眼底还是有一丝冷淡是对着自己的，他早就知道这相爷虽然是文官却也有雷霆手段，如今这出假意慈祥，都只不过是看在乔楚生的几分薄面。

路垚无所谓的撇开眼，反正不会过多的打交道，真心假意，又有什么可在乎的。

百官众多，这么一圈圈的敬下来，竟然已经快天黑。

路垚偷懒没喝几杯，大部分的酒都让乔楚生挡了去，而这人不过是熏红了耳廓，依旧是稳稳当当的跟在他旁边往霁阳宫走去。

宫女太监忙前忙后的铺好床，烧好热水，便识趣的退出喜房，偌大的宫阁里就只剩下他和乔楚生。

路垚和乔楚生并肩坐在床边，谁也不看谁。

路垚平静道，“我还以为这婚约是你提的。”

乔楚生缓声道，“我没那么想不开。”

路垚一噎，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既然你也如此不满意这个婚事，那最好。乔大将军足智多谋，想必这场婚事里也有自己的考量，你我婚约不过是一个场面活，别看现在闹得沸沸扬扬，日子长了便没人记得了。一年的时间，你办你的事，我办我的事，一年后和离，将军可有什么意见？”

乔楚生平淡答，“没有。”

路垚等了半天还没等到下半句，纳闷的看向他，“没了？”

乔楚生开始自顾自的解腰带，“王爷思虑周全，还需要下官说什么？”

路垚往后仰了仰身子，惊恐的看着他，“那那那你这是干嘛？！”

“就寝啊。”乔楚生脱了外衫，“下官不习惯穿着衣服睡。”

路垚惊的从床上蹦起来，“那你也不能睡这啊！你睡这我睡哪？！”

乔楚生看了看身后大床，“足以睡得开我们二人了。”

“放屁！”路垚抱起胳膊，未曾注意到窗外多了几个黑影，“本殿下才不要跟你...！”

话未等说完就被乔楚生捂住了嘴，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的唇上，一手还揽在自己后腰，与此同时乔楚生一弹指将殿内的烛火熄了。

漆黑的只能看清他那亮盈盈的眸子。

“王爷慎言，”乔楚生压低了声音凑在他耳边，呼吸瘙痒着路垚的耳廓引起不由自主的颤栗，“小心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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