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如做个纯臣

旁人还好，但作为家中长辈看中爵位的侯府二公子顾廷烨，和要强拔尖的盛家三子盛长枫各执己见，

长柏偶尔发一言，齐衡倒是对嫡庶看得重，

不多时，堂上争论得厉害，连墨兰和如兰也不甘示弱，这边刚用傻瓜皇帝蠢笨，却是嫡子当立，以致南风专权，和八王之乱，

那边辩驳这样的傻子皇帝能有几个，世上的嫡子可不都是傻子！

这边再用二世废长立幼的暴政作例，那边就用太宗盛世类推嫡不如庶，一时也不知该听谁的，

宗政大事之上必先论出个长幼齿序，否则名不正则言不顺，可这天下偏又有坚持以才华看人，既以才华论人，却又在这群人见分出个高低贵贱，实在复杂矛盾。

即使课堂辩论如此激烈，唯独明兰不发一言，低头坐着自己的事。

她不想冒头拔尖儿，偏生又躲不过，

庄先生也好奇明兰的看法，便问：“六姑娘，立长立贤，你意下如何呀？”

明兰放下手中的笔，道：“学生一介女子，也没想过这种事情。”

长枫急道：“那就不论国事，就说假如，一个小门小户，有一个碌碌无为的长子，还有一个聪明能干的庶子，应该谁当家！”

他的例子显而易见，更能诱惑人选出属于他的答案，

可明兰偏偏不上当，只避让而答：“这是家中主君要考虑的事情，我不便妄议。”

其他几人不想听到这种话，他们几个只有明兰没有做出选择或给出答案，必须得说出些什么，连顾廷烨也这样想，

齐衡这时小心翼翼地劝顾廷烨不要这么逼明兰，说：“她不行的。”

但顾廷烨却更能看出明兰可以做到，他比齐衡看的更透彻。

润玉听了这么一阵子，他是做天帝的，虽说当时是逼迫不已，原本无意于天帝之位的他狠下心用计登上这至高之位，但心中于嫡幼长庶的高低之分没有太多争辩的地方，

自己的臣下不论出身高低贵贱，于他有益即可，且不知明兰是何看法，

见润玉向她看来，刚想解释，但见如兰悄悄扭头问道自己的想法，索性站起身回答：

“小公爷和顾二叔，二位都是家中嫡子，若论起嫡庶之事，或许能比我们兄妹更能畅所欲言，然则今日，我想问的是，若是二位都有一位十分有出息的庶出兄弟你们会如何自处？”

顾廷烨倒是豁达，先言道：“嫡庶又有什么干系，若是庶子才华横溢，为人又品行端正，那是好事。”

齐衡还未说话，明兰又道：“若是这位才高又正派的庶弟要与你争爵位呢？”

顾廷烨家中没有庶子，便类推以长幼来答：“若是以长幼来分，我家最大的是我哥哥，其次是我，若是我那三弟弟胜于我，自然是应该他来继承大统。”

明兰坐了下来，不再说什么。

齐衡也随之坐下来，跟二叔说自己的看法：“二叔此言差矣，你家幼弟也是嫡子，算不得数的。”

顾廷烨只是想要以长幼表达自己不看嫡庶，不会忌惮有才华的庶弟，偏偏齐衡太过看重嫡庶身份。

他接道：“家族成嗣大事，岂能玩笑，二叔你一人淡泊名利是小，使一庶子袭爵那会让祖宗和家族蒙羞的。”

顾廷烨不以为然：“蒙羞？庶子若是贤德有才必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光宗耀祖，嫡子若是无德无能，败光了家业，祖宗脸上难道就有光了！”

齐衡道：“庶子有才，辅佐即可，为何要乱了名分？”

顾廷烨知晓齐衡被郡主和齐国公护得太好，忍不住提醒道：“小公爷，你把人心想的太好了，有才者，必然自傲，怎么可能屈居于忍下。照你让庶子辅佐的话，那到时候必定祸起萧墙，兄弟反目！”

齐衡也不知听进去没有，道：“如今很有些人以功名论成败，才会让那些庶子蠢蠢欲动，心怀妄想。若天下之人皆是谨守尊卑礼仪，又怎会有这些祸事”

见齐衡还是单纯理想化地想这嫡庶之事，顾廷烨直白道：“既然这样，那我劝元若日后可要多多行善，别投胎做了庶子，那就要苦不堪言了。”

庄先生看着这些话越说越急，劝道：“玩笑议论，大家都要和气些才是。六姑娘，你让两位公子说了这么多，立长立贤 依旧没有定论哪？”

明兰微微坐直，正言道：“没定论就是定论。”

听到这话，几位哥儿看向她，

明兰将双手放好，言道：“贤与不贤，易于伪装，难以分辨，可嫡庶长幼便是一目了然，不必争执。庶子若是真贤德，便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毁灭家族，反过来说，嫡子掌权，若是能够约束庶子，使其不敢犯上造次，也能永葆昌盛。”

“大丈夫当忠君爱国，不如做个纯臣，何必无谓争执。”

一番话说得刚刚差点儿吵起来的小公爷和顾二叔皆是心服口服，相顾而笑，顾廷烨跟齐衡笑道：“你看，她就一句话，就让咱俩在一个套子里争来吵去，她自己独坐高台看戏。”

长柏看向明兰，心中满意又骄傲。

润玉满眼笑意，权力的过渡需要平衡，于立嫡，嫡庶之分更能服众，也名正言顺，可若嫡子无能压制庶子，必然生乱；

而掌权又需要有才能之人，于立贤，更能使权力尽速掌握，过渡完成，可贤德伪装难分，又有嫡庶之分阻挠，易生祸乱。

两者皆有变乱，所以无关之人在大局稳定之前不占任何一方，才是最稳妥，最聪明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