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纪委技术室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周慕正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发呆。降噪耳机里循环播放着白噪音,却盖不住身后那双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你在查什么?"
谢执的声音像冰块,贴着后颈滑下来。周慕的手指悬在快捷键上方,余光瞥见对方袖口露出的表带——那是三年前迎新晚会的纪念品,金属扣上还刻着"A大纪检部"。
"没什么,系统维护。"他快速关闭页面,假装去够桌角的保温杯。杯身印着褪色的"军训优秀志愿者",是去年林少言拿来的。
谢执的目光在他手背停留片刻。那里有道淡青血管,像条随时会游走的蛇。周慕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天,自己躲在图书馆三层窗边,看见林少言在校广播站楼下对沈知微比划手势。那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是能淌出光来。
"打印机卡纸了。"谢执突然开口,"过来帮我看看。"
周慕转过头,看见对方站在多功能一体机前。深蓝制服熨得笔直,连第二颗纽扣都扣得严丝合缝。打印机正在吐出一页页处分意见书,标题是《关于林少言违规进入器材仓库的处理建议》。
他伸手去接纸张,指尖碰到谢执的手背。两人的温度差得离谱,像一块烧红的铁和一捧雪。
"小心烫。"谢执抽回手,袖口翻起时露出腕表侧面一道细小的刮痕。
周慕低头看处分意见书,发现落款处沾着点红色痕迹。像是某种油漆,在A4纸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器材仓库的铁门吱呀作响时,林少言正用肩膀顶开生锈的插销。运动手表里的微型摄像头已经启动,表面看起来却像在把玩篮球。
保安老张果然又在打瞌睡,收音机里咿咿呀呀放着《锁麟囊》。林少言轻手轻脚绕过堆满羽毛球拍的货架,终于在最里间的架子后找到那本账本。
"秦朗审批"的字样刺进眼底。他翻开泛黄的纸页,指尖被锋利边缘割破一道血线。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慌忙把账本塞回原位,却不慎碰倒了装螺丝的铁盒。
金属撞击声炸开的瞬间,老张猛地惊醒。林少言举起篮球:"刚捡到有人乱扔的球,这就走。"
他转身时运动服擦过货架,带起一阵灰尘。月光从高窗漏进来,照见账本最后一页的数字:237,600元。
谢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匿名视频,瞳孔慢慢缩紧。昏暗仓库里的人影虽然模糊,但那条褪色红绳和熟悉的步伐让他喉结滚动。
处分意见书摊在桌上,钢笔悬在半空。突然想到三天前那个雨夜,父亲关禁闭学生的往事如阴影像潮水般涌来。那时他还小,不懂什么叫伪君子。现在他懂了,但还是选择站在规则那一边。
窗外的风卷起窗帘,吹散了桌上的纸张。谢执伸手去压文件,发现笔杆上沾着的红色痕迹已经干涸。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种未完成的标记。
新闻传播学院地下打印室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沈知微借着这点光翻看文件。标题赫然写着《林少言违纪证据汇总》,署名是周慕。但她很快发现不对劲——纸张右下角有特殊水印,只有校长办公室的特供纸才有。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响动,一支玫瑰花掉落在文件上。花瓣上别着金色卡片:"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落款是Q字母印章。她急忙追出去,只看到走廊尽头飘过一件深灰色大衣的衣角。
凌晨两点的技术室冷得像冰窖。周慕戴上手套打开谢淮办公室门时,笔记本电脑还处在休眠状态。处分意见书正在加载,光标闪烁在"建议通报批评"几个字上。
他插入U盘准备拷贝监控视频,却发现最近24小时录像被标注"待审核"。突然听到电梯抵达声,躲进档案柜缝隙的瞬间,看清来人是秦朗。
研究生会主席面带微笑插入加密U盘,屏幕上弹出多个文件夹:"真迹"、"赝品"、"备选方案"。周慕屏住呼吸,看着秦朗将某个文件拖入"赝品"文件夹,然后从容离开。
风从百叶窗缝隙灌进来,吹乱了桌上纸张。谢淮的钢笔滚到地板上,墨迹在瓷砖上洇出一朵诡异的花。
林少言在校广播站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行政楼。他不知道,这一眼被沈知微拍了下来。镜头里,他的眼神复杂而坚定,仿佛藏着无数故事。
器材仓库的铁门再次吱呀作响。这次是穿黑色卫衣的男人,手里握着把羊角锤。月光映出他嘴角的冷笑,和林少言脚踝处渗血的旧伤疤。
器材仓库的铁门第三次被推开时,林少言正站在监控死角。这次他看清了来人——穿黑色卫衣的男人是秦朗的表弟,校篮球队的主力中锋。
男人把羊角锤塞进货架夹层,抹了把额头的汗。月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林少言后退半步,脚踝的旧伤疤突然渗出温热液体。
行政楼顶层的校长办公室亮着灯。谢执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那张沾了红色痕迹的处分意见书。楼下传来汽车熄火声,他看见周慕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走进大楼。
地下打印室的通风管道还在震动。沈知微捡起玫瑰花,发现花瓣背面用隐形墨水写着一行小字:"明早七点,图书馆三层西侧书架"。她刚掏出手机拍照,头顶的应急灯突然熄灭。
技术室的档案柜缝隙里,周慕盯着秦朗离开的背影。屏幕上"赝品"文件夹仍在闪烁,旁边的时间戳显示:2023年11月17日02:14。这个时间,正是林少言声称在校广播站楼下拍摄素材的时间。
保安老张在仓库门口打了个寒颤。他总觉得刚才有人经过,但收音机里《锁麟囊》唱到高潮处,让他不愿起身查看。月光下,铁盒里的螺丝泛着冷光,其中一枚沾着暗红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