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看着面前的种子,用扬州慢一点点温养着,于是这个白茫茫的世界里,孕育出了生命。
种子,在扬州慢的温和的催生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发芽,开花……
一阵困意袭来,李相夷在失去意识前,匆匆抓住忘川花柄。
下一刻,薄雾又笼罩了这方天地。
北境依旧,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
地下一日,人间一年。
今日是李莲花和他朝思夜想的人,团聚的第十天。
“来来来,喝酒!”
“门主!我敬您!”
“师父,小哥哥,一起。”
李莲花笑着又为二人满上一壶酒。
漆木山看着正在倒酒的李莲花,感慨万千。
他还记得十天前,自家小子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愣在原地,眼圈当场就红了。然后他跑过来,却不是扑到他身上说我想你,而是跪下,说的第一句话是——
“师父,徒儿不孝。”
漆木山登时心疼的狠狠一揪。
他从没见过相夷这样的哭啊——就算是先前来给他上坟的时候,相夷也是抑制着,只报喜,不报忧。
于是他匆匆上前想扶起相夷,却这才发现相夷他不止声音在发颤,连手也是抖的。
他只敢抓住师父的衣袖。
漆木山动作一滞。
他缓缓蹲下,紧紧的抱住了他的孩子,听他哭泣。
就像小时候,他抱住了扑过来的小小的相夷,听他不知累地说个不停。
于是李莲花把脸埋进师父的肩,就像小时候被师傅抱着睡觉那样,等着师父坐上躺椅,然后沐浴阳光……
感受着肩上的湿润,漆木山一下一下的拍着李莲花的后背。
还是那么挺。
好孩子,受委屈了
……
“想什么呢师父?”
“在想这酒是如何酿出来的呀。”晃着碗里的酒,酒漆山回了回神。
闻言李莲花眨巴着眼,看向了一旁的李相显。
“莫不是小哥哥亲手酿的,不然怎会如此美味?”
眼前人虽是孩童模样,但他在“哥哥”这个称呼前加了个“小”字,倒也不觉得有多别扭了。
李相显哑然失笑。
随便怎么喊吧,他弟弟这么可爱,只要高兴就好。
他抿了一口酒,满足地喟叹一声。
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们现在都在忘川河岸,坐的坐,躺的躺。
李相显也懒洋洋地躺平后,伸手往左边一指:“喏,就是用那些彼岸花酿的,其他酒当然比不上了。”
为了酿酒,他还特意让那人帮了点小忙呢,顺便薅来一些瓶瓶罐罐作为盛酒的容器。
那人的存在不能被知道,于是他也仅仅是隐瞒了那人的存在而已。至于其他人猜不猜得到……关他什么事?猜不到就很正常,猜到了也只能怪那人自己太不小心——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李相显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像变魔术一样的变出一堆坛子、碗、酒……
许是兄弟间心有灵犀,李莲花看着他的动作瞬间会意,让周围人不必多问。
于是便真的没人再多问一句。无他,只因——
“门主(相夷)说什么就是什么!门主(相夷)一定有他的道理!”
再于是便有了现在这样一幕,大家和和谐谐地围在一块儿,坐的坐,躺的躺,说说笑笑。
李莲花哦了一声,美花酿美酒啊……他举起杯,一饮而尽。
嗯,真好。
他笑笑,整个人往旁边一挪,又黏到了师父身上。
今日不知为何,一刻也不想放开师父。他有些迷迷糊糊地想着。
眼有些花,没想到在这里喝酒,竟也醉人
……
看着睡去的李莲花,周围的说笑声渐渐停止。
漆木山和李相显最后一次抱了抱李莲花。
兄弟们一齐上前,最后一次,敬门主。
“走吧,到时候了。”
李相夷凭空掉下,被李相显稳稳的拖住,放到李莲花身旁。
那个声音也不再催促。
只等他们沉默良久,身影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