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看了她两秒,点了下头,推门走了。
李师师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下了楼,前厅的门开了一下又合上。
她关上门,转回身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
精灵从袖口里钻出来落在她肩上。

金人要来了。

李师师: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李师师睁开眼,走到架子前面把那只匣子取下来,抱在怀里。
匣子不大,但搁在手上的分量是实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

李师师: 先把这些东西收好。剩下的,看官家怎么定。
她把匣子搁在枕头里侧,在床边坐下来。
窗外的汴梁城还亮着灯,后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挂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远处城门的方向隐约传来马嘶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比平时密了。
她坐了一会儿,吹了灯躺下去,闭着眼听外面的动静,直到更鼓响过四下才慢慢睡着。
那天夜里李师师没怎么睡。
她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匣子,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后街上的车马声比平时密了,偶尔有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经过,往城门方向跑。
更鼓响过五下的时候,她坐起来,把匣子搁在桌上,点了灯。
精灵从枕边飘起来,揉着眼睛看她。

你不睡了?

李师师: 睡不着。你帮我盘算盘算。

盘算什么?

李师师: 汴京要是保不住,官家怎么办。

你想救他?

李师师: 先想清楚该不该救,再想怎么救。
她把灯挑亮了些,在桌边坐下来。精灵落在灯罩边上,掰着手指头。

你要是救他,得先知道金人围城的时候他在哪儿。

要是宫里被围了,你进不去。要是他在城外被截了,你也追不上。

你要是想乔装混进宫里,得先有个身份,还得有路子。

李师师: 路子有。

李师师:宋江那帮人散在东京附近,有几个人欠我人情。我要是开口,他们能帮我混进城里。

然后呢?把他带出来之后往哪儿走?

李师师: 往南。金陵。

李师师:他不是想迁都吗?我先把他带出去,剩下的他自己定。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不想走?
李师师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灯罩上那团晃动的光,没有立刻接话。
赵佶那天站在画案前面说的那句“朕不想走”还在耳朵边上。
她沉默了半晌。

李师师: 他不想走,是因为他觉得走了就是丢了祖宗基业。但他要是被金人掳了,基业一样丢,命还搭上。

所以你打算劝他?

李师师: 劝不了就不劝。我先把东西收好,把路子铺好。他要是点头,我就动。他要是摇头,我就自己走。
她站起来,把匣子重新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荆浩的山水、赵佶的竹梅和“静”字,加上前阵子收的几件玉器,都是轻巧好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