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师师: 杭州的绸缎,这几年的行情不如前了。客人这趟买卖跑得辛苦。

客人: 还行。生意嘛,有起有落。

李师师: 那客人这次来东京,是走货还是走人?
她们这种京中名妓,人脉大大的有,有的客人就是付钱,让她们引荐官员的,特别是这种打着外地商户旗号的,更是不吝惜银钱。
那人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客人: 姑娘这话问得有意思。
他有些不明白,走人是怎么个走法。

李师师: 做我们这行的,见的人多了,总得会看两眼。

李师师:客人这身锦袍,料子是蜀锦,杭州的绸缎商不穿蜀锦。您这双手,指节上没有常年打算盘的茧,倒有常年拿笔的印子。

李师师:所以我猜——您不是做生意的。
那人把茶盏放下来,看着思罕的眼神变了变,但脸上的笑没散。

客人: 那你猜我是做什么的?

李师师: 您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您要是不想说,我就当您是来听曲的。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客人: 那就听曲吧。听说姑娘的《少年游》唱得最好。
李师师站起来,走到琴案后面坐下来,手指搭在琴弦上。
她还没弹,精灵从她袖口里钻出来,贴着她的手腕小声说了一句。

这人身上有龙气。很淡,但错不了。
李师师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瞬,然后拨了下去。
琴声响起的时候,她抬眼看了一下对面那个人——
宋徽宗赵佶,换了便装坐在东京城的勾栏里,听名妓弹琴。
她收回目光,继续弹。
琴声起了,是一段《少年游》的调子,慢板,手指在弦上走得不急不缓。
李师师弹琴的时候不怎么看客人,目光落在琴弦上,眉眼低垂,只偶尔抬一下眼皮,扫一眼对面那人的反应。
宋徽宗坐在那儿没动,端着茶盏的手搁在膝上,听得很专注。
一曲终了,他没急着说话,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客人: 都说师师姑娘的琴有古意,今日听了,果然不虚。

李师师: 客人懂琴?

客人: 略知一二。姑娘这一曲,指法不繁,取音也不亮,走的是含蓄的路子。

客人:东京城里听惯了繁弦急管的人,未必听得进这个。

李师师: 客人是知音。
她站起来,从琴案后面绕出来,重新在客人对面坐下。
丫鬟换了新茶上来,她端起杯子,没有喝,先用杯盖拨了拨茶水。

李师师: 客人方才说从杭州来,我有一事不解。

李师师:杭州的绸缎商走货,走的是运河,到了东京多半落脚在城南码头一带。

李师师:您不去码头找行首,倒来我这勾栏里坐着,这生意做得倒清闲。
那人笑了一下。

客人: 绸缎只是明面上的买卖。我这次来东京,还想看看别的东西。

李师师: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