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地风格的街道两旁,洋行和华人店铺交错林立,但拐进一条窄巷后,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旧楼嵌在骑楼群中,门匾上只刻了一尾鱼形的暗纹,和印章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门口两个年轻人正倚着廊柱抽烟,看见思罕走近,其中高个子的那个把烟头一弹,几步迎了上来。
他年纪不大,圆脸带笑,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
他上下打量思罕一通,目光在思罕胸口位置停了一下,那里隔着衣料,隐约能看出印章的轮廓,随即咧嘴一笑。

张海楼:柏林来的小关爷?可算到了!我叫张海楼,南洋这边都叫我张海盐,你随意叫。这是我师兄……
他朝身后努努嘴。
另一个年轻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比张海楼稍长几岁,身形瘦削,沉默得像一块礁石。
他没有寒暄,只是微微朝思罕的方向偏了偏头,鼻翼几不可见地翕动了一下,然后低声开口:

张海虾: 雪松、旧书、船上的煤油,还有……青铜锈气。你碰过那枚印章很久了。
思罕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张海楼一巴掌拍在师兄背上:

张海楼: 别介意,他鼻子比狗灵,整个南洋没他闻不出来的东西。师父在里面等着,走吧!
他引着思罕穿过骑楼的门厅,入目是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旧木书架,塞满了泛黄的卷宗和手抄本,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与海盐混合的气味。
张海楼边走边压低声音:

张海楼: 提醒你啊,我们师父张海琪,规矩大。你手里有族长信物不假,但在南部档案馆,她说了才算。待会儿她说站着你别坐,说喝茶你别要酒,懂?
思罕不动声色地听着,没应声。
穿过档案库房,推开通往后院的木门,一个宽阔的厅堂出现在眼前。
正中一张紫檀长案,案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着不过三十许,但眉眼间的沉定气度远非年轻女子所有,一身素色旗袍,袖口扎得利落,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老的翡翠镯子。
她没抬头,手中正翻着一本发黄的账簿。

张海琪: 海楼,门口守着。海虾,去把底仓那几片残拓拿过来。
两人应声而去。厅里只剩思罕和她两人。
过了片刻,她才合上账簿,抬起眼来……目光不凌厉,但沉得像南洋海底的暗流,落在思罕胸口印章的位置。

张海琪: 小关爷。柏林的事我听说了,族长走得急,把信物留给你,自有他的考量。但这里是南洋,我管着南部档案馆,事有轻重。底仓挖出的那截青铜树根和铜铃,我已封了。不过……
她顿了一下。

张海琪: 张瑞朴的人已经摸到风声了。他叛出档案馆后在北边做橡园主,手越伸越长。你既然带着族长的信物来,就要明白……在南洋的地界上,张家的事,按张家的规矩办。
思罕在她对面坐下,不卑不亢地将印章取出来放在案上,印纽朝上,让那尾鱼形暗纹正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