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活下去

顾燃的指尖在枪身上无意识地摩挲，金属的凉意渗进掌纹。特警队正在往防弹背心里塞追踪器，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里，他听见尹鑫第三次重复行动方案："狙击手会在三号仓库制高点待命，一旦许君皓出现......"

"他不会带武器。"顾燃开口，周围骤然安静。所有人都转头看他，像在看一个突然发疯的殉道者。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未知号码"让顾燃后颈发麻。当那个低哑的嗓音裹着电流声传来，他仿佛又回到三个月前那个雨夜——许君皓用沾血的手套替他擦眼泪，枪管抵在他腰间说"小猫，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

"让他们撤走南侧的人。"许君皓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调，"你该知道我在所有路口装了摄像头。"

顾燃猛地推开窗户。

暮色中的工业园区如同灰白棋盘，远处塔吊上闪过一点微不可查的反光。他咬住舌尖咽下惊呼，那是他们原本布置狙击手的位置。

"你一个人来，或者让那些菜鸟陪葬。"电话挂断的忙音像把钝刀，在耳膜上来回切割。

尹鑫按住他收拾装备的手："太危险了，这明显是陷阱。"

"他从来不说谎。"顾燃把配枪拍在桌上，金属撞击声惊飞窗外栖鸟。许君皓教过他——杀手最致命的武器不是子弹，而是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那此刻他想要什么？一个叛徒的命，还是......

防弹衣压在胸前突然开始抽痛，那是一天前那人轻轻抚摸过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许君皓炙热的体温。

废弃仓库弥漫着铁锈味，顾燃数着心跳走向中央的集装箱。第三十二步时，阴影里传来皮革摩擦声，许君皓从通风管道跃下，黑色风衣在月光下展开如鸦羽。

"你瘦了。"冰凉的手指擦过他耳后，顾燃浑身绷紧。这个动作太过熟悉——每次任务结束，许君皓都会这样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跟我回去。"顾燃抓住对方手腕，触到嶙峋的腕骨。这才发现许君皓瘦得吓人，眼下泛着病态的青色，唯有那双凤眼依旧亮得灼人。

许君皓忽然笑了，眼尾的泪痣在阴影里晃动："小警察还是这么天真。"他突然扯开自己的领口，握着顾燃的指尖按在锁骨下方的刀疤上，"他们没告诉你吗？月光所有成员的芯片都埋在这里。"

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顾燃瞳孔骤缩。

月光组织自毁程序启动时，芯片会释放神经毒素。特警队的信号屏蔽器根本挡不住许君皓预留的后手。

枪声在下一秒炸响，月光成员从通风管道蜂拥而上。顾燃被许君皓扑倒在地，子弹擦着他们头顶飞过，在铁皮墙上凿出星火。混乱中他听见许君皓在耳边低语："东南角排水管，密码是你生日。"

"你疯了！"顾燃死死攥住他衣领，"这是屠杀！"

"嘘——"许君皓突然吻住他，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

这个吻比任何一次都凶狠，像是要把灵魂都撕碎重组。分开时顾燃尝到咸涩，不知是谁的眼泪。

爆炸声从地底传来，整片水泥地开始龟裂。许君皓将他推向安全通道，自己却转身冲进火海。最后一刻顾燃看清了他无声的口型，那是三个月来夜夜萦绕的魔咒：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