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画磕完最后一颗瓜子,将瓷罐收回袖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别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先跟你回去吧,不然某人还不知道怎么使唤我呢,唉,被赖上了就是不好,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沐画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安抚。
可在说道后面的时候,直接对着子空冷哼一声。
接着又对宣夜道:“你现在这状态,一个人待着也不是办法,有朋友在身边,总能好受些。”
宣夜抬眼看向她,眼底的迷茫尚未散尽,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如今心绪纷乱,满脑子都是子空所说的无忧境、玄豹妖族、异母胞弟,还有那段被彻底遗忘的过往,确实需要一个熟悉的地方静静消化这一切。
子空见状,上前一步,周身的冷意依旧未减,对沐画沉声道:“你若敢私自离开,我定会找到你。”
“嘿,你这话说的,我打你哟!”沐画扬了扬拳头。
而子空往沐画身边凑了凑,一副随你打的模样,还别说,还有点萌。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我帮你看着他,保证不让他乱跑。”沐画无奈开口,伸手拽住宣夜的衣袖,拉着他就往林间外走。
“我们走,别理这个冰块脸,整天就知道威胁人,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宣夜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虚浮,回头看了一眼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的子空,那道身影冷硬而执着,仿佛认定了他,便永远不会放手。
他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带着沐画,朝着赶山堂的方向而去。
一路无话,沐画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偶尔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宣夜心中感激,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姑娘,看似大大咧咧爱看热闹,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他温暖,不像子空那般强势逼人,也不像自己这般纠结痛苦。
待到赶山堂的院门出现在眼前时,宣夜的心猛地一紧。
他熟悉的青瓦白墙,院门口那棵老树,还有那个永远会等他回来的身影,都是他在人间最珍贵的羁绊。
若是真如子空所说,他是妖,是无忧境的玄豹王族,那他与半夏、与赶山堂的一切,又该如何安放?
几乎是两人刚走到巷口,赶山堂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冲了出来,眉眼间满是担忧与焦急,正是半夏。
她一眼就看到了宣夜,脚下步子更快,几步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一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宣夜,你去哪儿了!我从下午等到现在,天都黑了,你一直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担心死我了!”
宣夜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底一软,所有的纷乱与痛苦都暂时压了下去,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温和如初:“我没事,就是出去办了点事,耽搁了些时间,让你担心了。”
半夏这才松了口气,小手拍了拍胸口,随即注意到宣夜身边站着的沐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沐画,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脆生生地问道:“宣夜,这是谁呀?是你的朋友吗?长得真好看!”
沐画被她这直白又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弯下腰,温柔地看着半夏,轻声道:“你好呀,我叫沐画,是刚认识宣夜的朋友,今天多亏了他帮忙,我才摆脱了麻烦。”
宣夜适时开口,轻声解释:“这位是沐画姑娘,今日在外偶遇,她暂时没有去处,我便邀她来赶山堂暂住几日。”
半夏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拉住沐画的手,小脸上满是热情:“沐画姐姐,欢迎你来赶山堂!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赶山堂地方虽小,但是很干净,我给你收拾最好的房间,保证你住得舒服!”
沐画看着半夏纯真善良的模样,心中一暖,如此纯粹的善意,笑着点头:“好呀,那以后就麻烦小半夏啦。”
“不麻烦不麻烦!”半夏摇着头,拉着沐画的手就往院子里走,“沐画姐姐,我带你去看房间,还给你准备了热水,一路过来肯定累了……”
宣夜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心底的阴霾被这片刻的温暖驱散了不少。
他缓步走进院子,关上院门,将外面的黑暗与纷扰隔绝在外。
赶山堂依旧是他熟悉的样子,堂内的灯火温暖,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香,这是他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家,是他作为捉妖师久宣夜的根,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失去这里。
半夏手脚麻利地给沐画收拾好了西侧的厢房,房间干净整洁,铺着崭新的被褥,还贴心地备好了洗漱的清水。
沐画连连道谢,半夏却摆着小手,笑着说朋友之间不用客气,模样天真又可爱。
晚饭很简单,是半夏做的清粥小菜,却格外暖心。
饭桌上,半夏叽叽喳喳地跟沐画说着赶山堂的日常,说宣夜如何厉害,如何斩妖除魔,如何护着她,小脸上满是崇拜与依赖。
沐画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眼角余光看向坐在对面的宣夜。
他低头喝着粥,神情平静,听着半夏的话语,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愧疚,还有深藏的不安。
沐画心中了然,宣夜此刻必定是痛苦的。
一边是视他为英雄、依赖他信任他的半夏,一边是血脉相连、执意要带他回家的子空,一边是二十年人间捉妖师的身份,一边是与生俱来的玄豹妖身,任谁处在这样的境地,都会难以抉择。
晚饭过后,半夏收拾了碗筷,便早早回了隔壁自己住所了。
宣夜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实则心绪纷乱,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子空的话语,还有手腕上那枚不二环。
沐画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他,给足了他独处的空间。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洒在宣夜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几分孤寂。
他以为这一夜便能这样平静度过,却不知,一场更大的冲击,正在悄然逼近。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整个赶山堂都陷入了沉睡。
突然,一阵清冷悠远的笛声,飘了过来,穿透夜色,传入赶山堂的每一个角落。
那笛声诡异而绵长,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之力,声声入耳,直抵灵魂。
宣夜原本闭目静坐,听到笛声的瞬间,浑身猛地一僵,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手腕上的不二环瞬间发烫,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狠狠烫着他的肌肤。
体内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在笛声的牵引下,疯狂地冲撞着四肢百骸,那是被不二环封印了十余年的玄豹妖力,此刻如同苏醒的猛兽,想要冲破所有的束缚。
“呃啊——”
宣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周身泛起淡淡的墨色光晕。
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身形开始扭曲、变化,黑色的豹纹从皮肤下蔓延而出,锋利的爪子破指而出,原本清俊的人类面容,渐渐被玄豹的狰狞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