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

轵邑城辰荣府，夜色沉沉，府内灯火幽微，唯有妆台前的一盏琉璃灯映着辰荣馨悦半明半暗的面容。她指尖轻抚过发间的金凤步摇，铜镜中倒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

铃兰轻步走入内室，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小姐，族长传回的密信。"

辰荣馨悦漫不经心地接过，拆开信笺时，指尖还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可当她读完信中内容，面色骤然一变，手中的信纸无声滑落，飘至地上。

"皓翎曦......竟然死了......"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铃兰也是一惊："小姐......"

辰荣馨悦怔怔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镜中人面色苍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后怕，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少顷，她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自嘲："我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时没有选择嫁给玱玹。"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夜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碎发，也带走了她最后一丝温度。

"他连自己的亲表妹都如此心狠......"她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何况是我......"

窗外，一弯冷月隐入云层，府内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阴影。

夜更深了，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鸦啼，刺破了这寂静的夜。辰荣馨悦缓缓合上窗，将满室寒意隔绝在外，可心底的那份凉意，却再也挥之不去了。

西炎城田园小筑，暮春的风掠过田间新绿的麦苗，带起一片沙沙轻响。五王禹阳执起青瓷茶盏，茶汤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五哥，发生何事了？"德岩捻着胡须，目光落在兄长手中那封密函上。

禹阳指尖轻叩案几，将密函递过："皓翎曦战死沙场。"

德岩接信的手微微一顿，茶盏中的涟漪泄露了刹那的震惊。半晌，他缓缓放下茶盏，眼底已恢复平静："皓翎曦死了......"

"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件好事。"禹阳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廊外一只翠鸟突然惊飞，掠过他们头顶时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少昊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女儿，如今死在玱玹手上......如此一来少昊便更会相助我们。"

德岩会意，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可此刻两国交战，我们若起事......"

"几座城池罢了。"禹阳突然拂袖起身，惊飞了田间啄食的雀鸟，"玱玹挑起战争，如今却屡屡碰壁"他转身时，腰间玉佩在阳光下闪过冷光，"......这些城池就当送给皓翎的赔礼了。"

德岩低笑出声，茶汤映出他眼底跃动的野心："五哥说得是，城池没了还能再拿回来。"

远处农人正弯腰插秧，浑然不觉身后的廊下，两位亲王已经拍落了膝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埃。禹阳望向西炎城方向的目光，比田埂间游走的毒蛇更冷：

"我们在这庄子上的田园生活......"他碾碎一片飘落的柳叶，"也该结束了。"

三日后，辰荣山小月顶传来哀讯，太尊陛下病逝。

白幡在晨风中簌簌作响，将整个紫金宫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玱玹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朝服衬得他面色愈发阴沉。殿内压抑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唯有丧钟的余韵在梁柱间回荡。

大臣甲上前一步，声音发颤："陛下，十年征战，我西炎寸土未进，将士疲惫，百姓厌战......臣恳请停战议和。"

"议和？"大臣乙突然冷笑，眼角余光扫过玱玹，"皓翎王姬死于我西炎阵法之中，少昊岂会善罢甘休？"他袖中手指攥紧，"整个大荒谁人不知，那可是他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诸位清醒些吧，死的不是旁人，是皓翎的储君。"

玱玹指节抵在眉心，力道重得几乎要按进骨血。

"退朝。"

这二字轻得像一声叹息。玱玹起身时，腰间玉佩撞在龙椅扶手上，发出清脆的裂响，殿外白幡被风卷起。

紫金宫内殿，殿门缓缓闭合，将最后一缕天光隔绝在外。玱玹独坐于龙椅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那道新添的裂痕。

筠亦立于阶下，眉间沟壑深如刀刻："陛下，太尊骤然薨逝，前线又......"他喉头滚动，咽下了"节节败退"四字，"属下恐生变数。"

玱玹抬眸，眼底暗潮翻涌。窗外暮色渐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血色："派人盯紧西炎城。"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淬毒，"若见异动，就地诛杀。"

"属下明白。"

残阳最后一缕光掠过玱玹的眉骨，照不进那双幽深如渊的眼。殿外白幡被晚风卷起，猎猎声响如同战场的呜咽。

五神山朝凝宫，暮春的风掠过殿前的海棠，花瓣簌簌落在少昊雪白的龙袍上。他静坐阶下，指间的白骨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哀痛。

"阿珩......"他轻唤道，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我没有护好女儿......"

一片花瓣飘落在他的膝头，他伸手去拂，却想起这是阿妩爱的花。指尖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

"这江山我可以不要......"他望着满庭春色，喉间哽得生疼，"我只求我的女儿能回来......"

风过回廊，带起一阵细碎的花雨。少昊抬手接住一朵将落的海棠。

白骨戒突然硌痛了掌心。少昊低头，发现是自己无意识攥紧了拳头。几根银丝从玉冠中散落，在春风中微微颤动。

"我真是个失败的爹爹......"

一滴泪砸在戒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远处传来宫人低低的声响，而少昊只是静静坐着，任由满树海棠落尽一身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