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冰冷的月光透过帐顶的破洞,斑驳地洒在染血的毡毯上。小夭跌坐在榻边,阿妩的话语如同尖刺,一遍遍扎进她的心口。
"小夭......"
玱玹虚弱的声音惊醒了她。她猛地抬头,对上他刚刚睁开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柔注视她的眼眸,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却让她感到陌生至极。
"我的身世是你故意散播的。"她的声音嘶哑,双眼猩红,"为什么!"
玱玹瞳孔微缩,声音低沉:"是阿妩告诉你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小夭的怒火。她抓起案上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飞溅,药汁溅湿了衣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那么相信你,可你却——"
玱玹挣扎着撑起身,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纱布,可他的眼神却执拗得可怕: "小夭!你听我说!我对你的心从来就没有变过,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小夭冷笑了一声,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好一个为了我好……"
她声音颤抖,字字泣血:"因为你,曾经为我不顾安危闯入灭绝阵的妹妹,现在连话都不想与我多说一句!"
玱玹的呼吸急促,眼底猩红更甚,突然厉声喝道:"苗圃!带小夭下去,不许她离开营帐!"
小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
玱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小夭,你冷静一下,我才是你在这世间最亲近最可托付之人,若你离开,我便杀了他们。"
小夭浑身发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威胁我!"
玱玹跌坐回榻上,伤口崩裂得更厉害,可他的眼神却执拗得近乎疯狂:"我只是怕你离开……你会想明白的。"
月光被乌云遮蔽,帐内陷入一片黑暗。他的声音忽然低哑下来,眼里闪过一道寒光:"皓翎曦……"
皓翎军帐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在青玉案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阿妩端坐于上首,素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沉静如水。
常曦霖和常曦禾跪在地上,脊背紧绷,晨光映出他们脸上未干的汗渍。
"王姬,"常曦霖声音沙哑,额头抵地,"我父亲他犯下滔天大罪,可……" 他喉结滚动,咬牙道,"可他已年迈,王姬可否留他一命。"
常曦禾眼眶泛红,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哽咽:"求王姬了……"
阿妩眸光微动,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顿,随即淡淡道:"可以。"
她微微倾身,晨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凌厉的轮廓:"你父亲该庆幸他养了一对好儿女,否则,我必会杀了他祭旗。"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清晰:"不过,我只能留他一命,其他的免谈。"
常曦沣联合白虎部反叛投敌,绝不可能相安无事。
常曦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多谢王姬,臣以后定会为皓翎鞠躬尽瘁。"
常曦禾却怔住了,那双灵动的眸子直直望着阿妩,阿妩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换做以前,她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皓翎曦竟然会夸她。
常曦禾呆呆地拜下去,声音轻得像是梦呓:"谢过王姬。"
待兄妹二人离去,帐内重归寂静。阿妩缓缓靠回椅背,晨光映在她的眸中,泛起一丝冷冽的锋芒。
用常曦沣的一条命,换来常曦部的一世忠诚,很划算。
军帐内暮色沉沉 ,阿念掀开帐帘,蹦跳着跑到阿妩案前,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阿妩轻笑了一声,阿念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叛乱已平,你不和我一起回五神山吗?"
阿妩放下手中竹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行回去。"
帐外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一坐一立,格外亲密。阿念撅着嘴扯了扯阿妩的衣袖:"那你要早些回来!过几日就是你生辰了,我和父王在五神山等着你!"
阿妩轻笑出声,指尖拂过阿念脸颊沾着的灰尘:"好。"
阿念蹦蹦跳跳离开时,帐外突然刮起一阵急风,卷着沙尘迷了人眼。等风停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营门转角处。
案上的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映得阿妩半边脸明明灭灭。她望着帐门晃动的帘子,许久未动。
皓翎北线军营,蓐收独坐案前,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帐布上,拉得孤寂而修长。军报上的墨字在眼前浮动,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常曦白虎二部叛乱已定"几个字下,还压着"西炎王负伤"的密报。
他忽然搁下竹简,指尖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触到那枚白玉环时,指腹轻轻摩挲过环上细密的缠枝纹,白玉沁凉,却仿佛还带着她的温度。
蓐收缓缓阖上眼帘,指尖的白玉环被焐得温热。他好想她,他们已经十年未曾相见。
"阿妩......"
他低唤出声,尾音散在夜风里,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梦境。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却又在下一刻抿成苦涩的弧度。指腹摩挲玉环的力道越发轻柔,仿佛触碰的是那人颊边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