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去世了。
凯撒开着钣金凹陷的野马车,穿过市区迷宫般的山丘,来到一个安静的社区。
他把车停在一栋大房子前。
房子周围的草坪修建完美,一片落叶都没有。穿过一条步道,就能到达大门。
凯撒犹豫几秒,最终按响门铃。铃声低沉而响亮,有如教堂钟声。门里很快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不久之后,一位年龄很大的女士打开大门。“哦 凯撒!”她低声说。她的南方口音很悦耳,感觉像在唱歌。
“很抱歉打扰您。请问外公在家吗?”凯撒问。
“他今天要开庭。”外祖母看起来有些沮丧。
凯撒点头:“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凯撒,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外祖母退回房间的阴影里。她带着凯撒穿过门口的短通道,走上通往二楼的蜿蜒楼梯,来到一间散发着柠檬家具蜡味的书房。
凯撒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正对着外祖母。
“我真的很难过,关于你的妈妈……”
凯撒没有回应,像是酝酿着言辞。半晌,他轻轻说道:“都会过去的。母亲的葬礼我已经安排好了,将在三天后举行。”
“可恶,都是你的父亲,非要参加什么征兵……”
“好啦,外婆,我不想再提那些事。我这次来主要想和您说——我打算去阿拉斯加,下个月就去。”
外婆惊诧地从椅子上站起,又倒向椅背:“我的老天,我还以为你要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你竟然……”
“我父亲的朋友,呃,应该说是战友,给我们家送了一栋房子,在阿拉斯加。在那里,要自己种菜,打猎,照我自己的规矩生活。这样至少能让我好受点,对吧?远离战争和混乱的政局。”凯撒拿出一封信,展开递给外祖母。
外祖母没有接,又继续说下去:“别说了。我希望你知道那是什么鬼地方,地球的尽头,老天。凯撒,人生不是游戏,说走就——”
“这是我的决定,我不会改变。”
凯撒说完这句话后,两人陷入沉默。窗外有鸟儿飞过,留下振翅的声音。
“凯撒,这个计划既疯狂又危险,能不能不要去。搬过来吧,过安全的日子。”
“外婆,拜托,让我离开这个混乱的环境,一个人安静安静。或许我只住一段时间就回来。今天我只是来提前道别。”凯撒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外祖母满是青筋的苍白手臂抱胸又放开,像是终于妥协了似的,叹了一口气:“等等。”随后她有些颤抖地起身,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叠钞票。
“……谢谢您。”
凯撒回到家,整理最后一点儿母亲的遗物,然后把现有的钱放在一起数了数。
他卖掉了父亲参战前留下的收藏版钱币、一架旧钢琴和CD,换了不少现金。明天他准备把野马车也卖掉,换成更适合长途旅行的面包车。目前看来,资金勉强够用。
自从父亲离开家庭,投身战争,已经将近5年。可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丝毫消息都没有。可能是牺牲了?却没有任何人通知他们家,当然也没有死亡证明。
母亲受不了这样笼罩着惶恐的生活,先离去了。什么遗言都没留下。
再说母亲和外祖母的关系自凯撒记事起就不太好。母亲也从来不提起她和父母的过往,直至去世。凯撒与外祖母的关系也因此一直都生疏 尽管外祖母好像一直担心着他们。
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足以留恋的亲人了。凯撒的人生已经发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他确实应该去一个纯粹而宁静的地方待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