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少年01公园椅

天亮了。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响，远处有早起的鸟叫，还有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刷刷的，一下一下。长椅上两个人还维持着昨夜的姿势——你靠在他的肩上，他的头歪向你那边，两个人的头发蹭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你醒了，但没有动。你歪着头，盯着他的脸看。他的睫毛很粗，睡着的时候很有存在感，下颌线很清晰，就像他这人的性格一样，爽利。你看着看着，笑了。

秦川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你的目光。他的眼皮慢慢睁开，眼睛还没聚焦就看见你正盯着他。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着？没见过帅哥？”

“你被蚊子咬了好多包。”你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鼻尖、下巴，每点一下就说一个，“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秦川眨了眨眼，还没完全醒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个包，又摸了摸额头上那个，表情懵懵的，像一只刚睡醒就被主人揉乱毛的大型犬。你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更开了，从口袋里掏出相机，打开摄像头对准他，咔嚓一张。秦川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愣住了。

“我怎么这么多包？”

“蚊子咬的呗。”

“蚊子怎么光咬我？”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像在控诉一件不公正的事，“怎么不咬你？”

“因为你招蚊子喜欢。”你的声音轻快得像晨风里的鸟叫，“它咬了你就不咬我了。”

秦川看着你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没好气地怼你。“你就气我吧。”“气你怎么了？你不服？”“服。”他笑了，又往你那边挤了挤。

两个人又在长椅上靠了一会儿，谁都不想起来。但你知道他昨晚是偷跑出来的，再不回去，秦叔叔发现了少不了他一顿打。

你从他怀里坐起来，看着他。“你昨天是为了安慰我才跑出来的，要是被秦叔叔发现你夜不归宿，你就惨了。”

秦川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语气痞痞的：“大不了就回家挨一顿打呗，反正我皮瓷实。我这叫为了兄弟，仗义。”

你的脸沉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谁跟你称兄道弟？我是女孩。”

秦川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看着你的眼睛，喉结滚了一圈，最后把头偏过去。你看着他那个窘迫的样子，心里憋着笑，站起来把书包背好，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你回头看着他。秦川还坐在长椅上，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三个蚊子包，表情还没从刚才那些吵嘴里回过神来。

“走啦，一起回去。”你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我跟秦叔叔说一句你是来找我的，没准他揍你的时候还能轻点。”

秦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站起来跟在你身后，莫名很乖。你推着自行车走到公园门口。

“你没骑自行车来啊？你新买的捷安特呢？”

“被我姐抢走了。”秦川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无奈，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紧不慢的，像是不着急回去挨打。

你看着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把自行车往他面前一推。“那你骑我这个。带我。”

秦川低头看着那辆自行车，又抬头看着你，眼睛亮了一下，又装作不在意，接过车把，长腿一迈跨上去。“上来吧，我稍你。”

你侧身坐上车后座，手抓住他腰两侧的衣服。秦川蹬了一下踏板，车子往前蹿了一下，你的身体往后一仰，手从他腰侧滑到前面，环住了他的腰。秦川的背僵了一下，然后继续蹬车，速度不快不慢。你听见他在前面笑了一声，很小声的，但你听见了。

“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风大。”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你还是听清了，“抱紧点，别摔着。”

你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收紧了手臂。那棵槐树在身后越来越远，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