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夏温暖,你要的所有东西都能得到,而我呢?
已经大步跑进雨里的温暖没注意,她身后还跟着泣不成声的苏瑜。她多想把伞给你,又怕你拒绝,所以亦步亦趋地跟着。
苏薇从座位上起身,因为同一个姿势坐得太久,肩膀已经酸痛得不行。
你到底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掏心掏肺地对你好?甚至我能被收养,都要倚仗和你一样的年龄、一样可爱的长相。
苏薇把折叠伞丢进垃圾桶,抬脚迈进雨里。
她回头看到周围还在屋檐下躲雨的人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下雨不好吗?包容我们所有的宣泄。
苏薇已经分不清脸庞上的液体到底是眼泪还是雨水了,她看着大雨击打着的模糊的马路,人行道有人过路时,她也跟在后面。
有人看着她在说着什么,她不在意,反正雨太大也听不清。
苏瑜“薇薇!”
隐约有声音穿透巨大的雨声传来。
苏薇抬起头,被雨水打湿得贴在脸上的刘海有些妨碍她看清来人。
“薇薇,怎么了?”秦东旭撑着伞快步走到她身边,雨点砸不到她身上,身体不疼反而心更疼了。
“都湿透了,我家在附近,先去我家避避雨。”秦东旭拉着苏薇冰凉的手走了几步,苏薇大力地甩开他。
苏微“你不要管我!”
苏薇在一片车鸣中快速穿越人行道,
苏微“没有人愿意管我,没有人在乎我!”
秦东旭跑过去拽着她的手腕,力气有点大,苏薇手腕红了一大块。
他有些愤怒苏薇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用一种近似吼叫的声音喊:“我在乎行吗?我愿意管你行不行?”
苏薇被他脖子和脸都涨得通红的样子吓了一跳,呆呆地站在那儿忘了动。秦东旭突然丢了伞抱着她:“薇薇,谁都可能不管你,我不可能。”
看样子温暖今天是不会来了。
谢诗遥盯着玻璃外的世界,嘈杂的雨声时刻都在打乱他的思绪。店里面没什么人,谢诗遥对着手机里暗了的温暖头像,发了一上午的呆。
他列表里只有几个人的电话,温暖被他标在了第一位。
拨过去,没过几秒,甜美的女声就又一次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
他有些泄气地把手机收进口袋,从人造湖的方向跌跌撞撞跑过来的灰色人影突然闯进他的视线。
谢诗遥吃了一惊,他退开几步在进门的地方撑开一把伞,举着伞扎进了雨里。
温暖撑着一丝力气勉强在雨点的敲打下睁开眼,她似乎看到一个身影离她越来越近。在谢诗遥赶过来的最后几步,她脱力地跌倒在地面。
谢诗遥“温暖……”
谢诗遥拍她的脸,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谢诗遥的手滑下去。
夏温暖“谢诗遥,我头晕,好想吐……”
温暖捂着嘴,几次干呕却没有吐出什么来。
谢诗遥“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谢诗遥把她扶起来,慌乱地在口袋里摸出一颗阿尔卑斯糖撕开给她喂了进去。
谢诗遥打了一辆车,直接去了附近的医院。挂水的时候温暖还睡着,嘴唇白得吓人。
苏瑜靠着医院的墙壁流眼泪,她走得没有温暖那么快,追上她的时候她已经倒下去了。
谢诗遥“阿姨,您进去看看吧。”
谢诗遥从病房里走出来。
苏瑜“不了不了……温暖不会想要看到我的,我怕刺激到她。”
苏瑜把眼泪擦干一些,将手里的单子递给谢诗遥,
苏瑜“谢谢你了,钱我已经付了,我去给她爸爸打个电话。”
苏瑜透过房门的缝隙看到温暖苍白的脸,一下子心脏就像被人揪紧一样疼:
苏瑜“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02
温暖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夏煦特地开车来接的人。他回到家又开始忙上忙下,做清淡的粥和汤。
李渔在客厅里陪着温暖。
夜晚雨势小了不少,温暖家院子里种着的芭蕉树宽大的叶子抵在窗户上,青翠欲滴。
温暖拿着手机玩“贪吃蛇”,没过几秒就一头撞上障碍物死翘翘了。李渔凑过来,屏幕上刚好出现了她失败后贪吃蛇最终的长度:59。
李渔“……”
李渔忍住了自己想要吐槽的欲望。
温暖把手机扔给他:
夏温暖“你来。”
李渔堪堪接住,点开游戏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滑动,躲避了一个又一个障碍甚至还吃到了不少食物,变得又大又长。
温暖摸了摸鼻子,
夏温暖行吧,你玩得……是比我溜一点。
大雨下了四天,温暖连续几个晚上都是枕着雨声入睡。谢诗遥下班回家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好一点。
温暖点开头像回复:
夏温暖已经好了,明天就可以过来工作。
久雨初晴,空气清新,天空蓝得透彻,云朵悠然飘浮。温暖感受着晨间清爽的风,一路好心情地赶到餐厅。
广场上的小型游乐场又开了起来,响彻天际的音乐声混杂着嘈杂的说话声。
几个老外骑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用纯美式的英语跟她打招呼:“Hello,the pretty girl!”
温暖朝他们挥了挥手,灵活地绕过刚起步的那辆摩托车,两三步跨上台阶,推开了餐厅的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谢诗遥刚换好衣服,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系身后的两根带子。温暖趴在门口看,刚好看到谢诗遥低头时露出的洁白的后颈。
夏温暖“谢诗遥。”
谢诗遥“嗯。”
夏温暖“你好帅。”
谢诗遥“滚。”
温暖嘻嘻笑着将一条胳膊绕过谢诗遥的后颈搭上他另一侧的肩膀,但她身高不太够,只能踮着脚往外走:
夏温暖“我说真的。”
谢诗遥有点不想理她,也想让她闭上那张每说一句话就会让他心跳一次的嘴巴。他干脆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撕了包装往她嘴里塞。
舌尖抵住那个圆圆的东西,甜蜜顿时在口腔里散开。
夏温暖嗯?
蓝莓味的阿尔卑斯。
夏温暖“你最近怎么喜欢上吃糖了?”
温暖余光往他口袋里瞧,三色的包装还有点晃眼睛。
谢诗遥“怕你低血糖。”
谢诗遥白了她一眼。
大概是拍毕业照那一天起,我的口袋里就装满了糖。大概是去年圣诞节那天起,我知道了你喜欢吃阿尔卑斯棒棒糖。棒棒糖有一小节塑料棍儿不好携带,所以只好买了散装的。
谢诗遥“好吃吗?”
谢诗遥问她。
温暖从他口袋里摸出一颗撕了包装塞进他嘴里:
夏温暖“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Sweet”餐厅三周年庆,在周五举行大型的试吃活动。
温暖和谢诗遥在这一天被要求穿上米奇和米妮的玩偶套装,在活动场内负责活跃气氛。
蛋糕和饮品被端上桌,摆成了一整排,从游乐场借来的巨无霸音响乐此不疲地循环着催泪电影《泰坦尼克号》的那首英文片尾曲《My heart will go on》。
好好的周年庆活动就被渲染出了一种极度悲凉的气氛。
03
温暖的身边聚集着一群笑得天真烂漫的女孩,她们簇拥着“米妮”走到另一侧的“米奇”身边。
温暖和谢诗遥对视一眼,突然笑得直不起身来。
温暖把头套取下来抱在怀里,因为酷热而冒出汗珠的脸颊曝晒在了六月如火的太阳底下。
苏薇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再一次不可避免地见到温暖的。苏瑜和她路过这里,被鼎沸的人声吸引了过来。
世界真小,你明明那么讨厌一个人,她却能时时刻刻出现在你面前。
苏瑜也看到温暖了,因为苏薇发现她手握成的半拳紧了又松。像是克制着没有过去和温暖说话,苏瑜看了一会儿跟她说:
苏瑜“薇薇,走吧。”
苏薇怨恨地看了一眼温暖,面对苏瑜时仍旧乖顺得像只温驯的小羊。
苏瑜“薇薇,过几天我可能要出去一趟,钱已经给你打在银行卡上了,你自己看着用。”
苏瑜把早餐做好,上桌前给苏薇倒了一杯热牛奶。
热牛奶流进口腔,带来丝滑的感觉,顺着舌根一路经过喉咙到达胃部,胃里顿时变得暖洋洋的。
残留着的牛奶的香气随着说话声音飘散在半空,钻进鼻子里。
苏微“去哪儿?”
苏薇放下染着奶白色的玻璃杯,
苏微“可这两天成绩要出来了。”
苏瑜“6月25日对不对?我记着呢,我会在那天赶回来的。”
苏瑜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苏薇看到苏瑜把前几天买的那条粉色手链也收了进去,她目光渐凝,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一甩手将玻璃杯掷在地上。
脆响过后,遗留下一地碎裂的玻璃碴。
苏薇跑进苏瑜的卧室,在放满了文件的桌子最下方的抽屉里发现了她之前看到的粉色盒子。
揭开纸盒的盖子,里面果然是一堆已经掉了不少颜色的珠串。
苏微夏温暖,去死吧!
苏薇把珠串全部丢在地上,炸开的五颜六色的珠子蹦起来,整个房间里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珠子落地的声音。
苏薇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那是她小学时亲手用蛋壳粘出来的,里面放了一张她二年级拿了全班第二的奖状时拍的照片。
苏薇坐在苏瑜的床上,有什么硌着她的腿。她站起来看,才知道是一颗蓝色的串珠。
装珠串的盒子被她丢在角落里,苏薇颤着手把盒子捡起来。压扁的部分被她慢慢地抚平,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蹲在地上,抱着盒子一颗一颗地把串珠捡起来。
苏微对不起对不起……
苏薇心里一直默念着,眼泪砸在瓷砖地面上,洇开一大块温热的水渍。
温暖的成人礼办在南塘古巷一间老式的四合院里,这几天夏煦和苏瑜忙前忙后地布置着,然而当事人还被蒙在鼓里。
李渔和谢诗遥难得地在一家饰品店碰到,于是两人结伴而行。
古巷幽静,处处飘着檀木香。
青石板路从脚底延伸。从泥土里钻出来的野草颜色青绿,叶片柔软,在青石之间安家落户。
04
温暖是在当天才知道还有这个活动的。
夏煦开着车接了李渔和谢诗遥,带着他们三个一起到了古巷。
挂满了彩带的院子喜气洋洋,温暖被带进最里面的房间,气球和泡泡一波波层出不穷。
温暖高兴了没多久,有人推着蛋糕出来。
插着数字“18”的蜡烛燃烧着,明亮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
温暖借着橘黄色的火光看清了推蛋糕车的人的脸。她“啪”的一声打开灯,突如其来的强烈反应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夏温暖“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温暖盯着苏瑜血色褪尽的脸问。
夏熙“暖暖,她是你的妈妈,过来参加生日宴会很正常。”
夏煦去拉温暖的手,被她灵活地躲开。
夏温暖“爸,你忘了她是怎么离开的了吗?”
温暖不可置信地盯着夏煦的脸,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夏温暖“我当初抱着她的腿让她别走,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她现在还来干什么?”
温暖眼睛里迸发出阴冷的寒意,看着苏瑜的眼神不带半分感情。
夏熙“暖暖,你妈妈离开是有原因的……”
夏煦企图解释,可是苏瑜拉了他一把,在关键时刻他把已经涌上喉头的话悉数咽了下去。
温暖不想再听夏煦说给她听的废话,干脆打开门跑了出去。
大概没有哪一次生日过得像今天这次一样糟糕了。
日暮时分,谢诗遥在古巷湖中央一座木质的棕红色的桥上找到了温暖。他手里端着一块蛋糕,因为找她,一路上已经把蛋糕上面的水果掉了个七七八八。
谢诗遥坐在温暖身边,给她唱生日快乐歌:
谢诗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温暖头埋在膝盖里闷闷地打断他:
夏温暖“别唱了,难听死了。”
谢诗遥轻声笑起来:
谢诗遥“你饿不饿?蛋糕特别香特别软,甜甜的,比餐厅里做的点心还好吃。”
温暖抬起头来看,谢诗遥把一小块蛋糕递给她:
谢诗遥“快吃吧。”
温暖低头看了眼裹着奶油的蛋糕,趁谢诗遥没注意,一把将奶油抹到了他脸上。
夏温暖“略略略,大花猫!”
温暖朝谢诗遥做鬼脸。
谢诗遥“好啊你,夏温暖!”
谢诗遥把温暖摁在地上,用奶油把她整张脸都给抹满了。
温暖抓着谢诗遥的肩膀,她拿不到盘子里的奶油,干脆从自己脸上蹭下来抹到谢诗遥脸上。
两个人都被奶油糊得只剩下一双黑亮的眼睛,温暖抱着肚子笑得眼泪直往下掉。
桥上满是蛋糕屑,检查的工作人员偶然间路过,痛心疾首地跑过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温暖和谢诗遥对视一眼,默契地撒开腿往前跑。晚风灌进衣服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抱了个大气球。
最后他们离开古巷,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被苏瑜冲淡的那点喜悦已经补了回来,导致她和他们同坐一辆车,温暖也没有再反对。
温暖听到夏煦在送苏瑜回家时说的话:
夏熙“阿瑜,这些年你一个人受委屈了。如果不是我犯的错,我们一家也不会……”
苏瑜“别说了……我没事,只是很想念你们。”
05
东湖路中学的五楼又热闹起来。
程黎明在讲台上和几个男生兴致高昂地讨论聚会的地点,最后定在了繁锦市。
繁锦市有一家很别致的KTV,修建在千禧湖中央。周围全是碧波荡漾的湖水,只有坐船才能进去。
包间需要提前预订,否则去了也没用。程黎明当机立断,电话拨打过去订了十二人的大包。
有一半的人因为要出门旅游并没有参加,为此程黎明表示心肝脾肺肾都疼得厉害。
从南希那儿领了成绩单,温暖一看,乐了,601分。
温暖看了眼谢诗遥的成绩单,居然比她高不了几分。
温暖登时就膨胀起来:
夏温暖“谢诗遥,你有没有觉得我其实特别厉害?”
谢诗遥憋着笑:
谢诗遥“嗯,觉得。”
温暖没发现考试时谢诗遥为了她改了多少道题目,所以才有了现在比她高出一分的成绩。谢诗遥宠溺的笑容里藏着不可忽视的纵容,偏偏温暖天生神经大条发现不了。
夏温暖“我问过我爸,清溪大学的分数线历年都是590分。因为今年考的人多,所以就往上提了10分。我们可以一起上大学了!”
温暖笑起来,星星都藏在眼睛里。
谢诗遥“嗯。”
谢诗遥把报考表给她,用黑色签字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是时候该告诉谢诗遥第二个好消息了。
过几天的聚会,谢诗遥一定会更加开心。
温暖看了眼窗外,抱着报考用的参考书哧哧笑起来。
春风已过,盛夏渐临,草木苍翠,花朵飘香。一切坏的事物终将离去,日子会变得更加甜蜜而美好。
温暖接过谢诗遥递过来的笔,笔杆上还留有他手上的温热。在清溪大学一栏后填上自己的名字,她像是完成了一个庄严的仪式那样开心。
我不能和你去同一所大学了,温暖。
你有一直陪伴你的人,有他在时,你的眼睛总会发光。你们之间总是融洽得挤不进第三个人,重点是——你们相互喜欢着。
几天前,我为你做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李渔“你要给她买什么?”
李渔在饰品店里问谢诗遥。
谢诗遥“一款蔷薇花的手链。”
好吧,实际上他只是想问:“你会欺负她吗?”
谢诗遥“不会。”
李渔“会不会让她哭呢?”
谢诗遥“不会。”
李渔“会一直喜欢她吗?”
谢诗遥“会。”
李渔“会安慰她,给她想要的吗?”
谢诗遥“会。”
李渔“我记住你说的了。如果你对她有一点点不好,我就会狠狠地揍你一顿然后再乘虚而入。”
谢诗遥“好。”
李渔捏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在报考表上的第二栏填上自己的名字。
温暖,从此以后,再有什么挫折和困难,李渔都不会陪在你身边了。你会不会也有一点难过?
聚会时间定在6月28号,早上七点的汽车。
温暖从床上爬起来,一脸懵懂地吃着谢诗遥给她带的早餐——一盒皮蛋瘦肉粥,上面还均匀地铺着切得整齐划一的香葱。
温暖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塞,和谢诗遥到达约定好的地点,已经有好些人在了。
温暖看了眼时间,眼睛瞪大:
夏温暖“你们也太早了吧?这才六点四十不到!”
“晚到不如早到这个道理你不懂吗?”秦诗怡凑过来,在她耳边暧昧地说,“早餐是谢诗遥买的吧?”
夏温暖“你怎么知道?”
温暖往嘴里塞了一口粥。皮蛋没有单吃的腥味,味道还不错。
“啧,该说你什么好呢?”秦诗怡戳了温暖的额头,颇有些心痛的样子。
夏温暖“或许你可以说我聪明、可爱、活泼、机灵……”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