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楼堆满了闲置的木质家具,疯狂钻出来的野草由绿变黄,一年年过去,干枯的野草堆积了不少。
黑色的烟尘夹杂着熏人的气息涌上来,钻进鼻孔里让人感觉一阵不舒服。
“薇薇,快走,着火了!”秦东旭从外面进来,拉着苏薇的手就要往外跑。
二楼没有玻璃,从窗外已经可以看到滚滚的浓烟直冲天空。隐约有橙黄色的火舌蹿上来,带着灼人的温度,苏薇一下慌了神。
“不行……”秦东旭喃喃着,把苏薇往外推,“你快跑出去,赶紧下楼,再晚就出不去了!”
秦东旭手忙脚乱地要去给温暖松绑。
苏薇拽住他,声音格外尖锐:
苏微“秦东旭你要干什么?!”
“苏薇,她会死的!”秦东旭看了她一眼,动作没停。苏薇连忙去阻止他,她的手死死地压在绑在温暖脚腕的绳结上。
温暖已经没力气再挣扎了,她看了眼乌泱泱的天空,使劲全力撞开了苏薇:
夏温暖“你们赶紧走吧,看样子火要烧上来了。”
苏微“夏温暖,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装什么?你还想抢走秦东旭吗?”
苏薇失声大叫,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愤怒取代,她拿了秦东旭的手机,颤抖着拨下一串号码。
苏微“夏温暖,我们就来赌一把,看苏瑜更在乎的到底是你这个亲生女儿,还是我这个养女怎么样?”
电话接通,“噼啪”的火烧声不绝于耳。温暖看到有火蔓延,速度快到下一秒就弥漫到了二楼门口。
夏温暖“完了,这下都出不去了……”
温暖躺在地上,火光似乎蹿进了她眼睛里。
整栋房子都开始往外弥散着黑烟,熊熊火光照亮了下午时分的阴霾。阴沉沉的天空似乎即将降临一场大雨,却始终没有什么进展。
“薇薇,很快警察就会过来,你别做傻事了。”秦东旭把温暖的绳子解开,靠在石柱上喘着粗气。
苏薇似乎听到了警笛的声音,面色一瞬间惨白如纸,全身如同被抽干了气力。手机滑落在地,屏幕上的电话还在跳动。
她有些脱力地倚着石柱,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使她内心防线轰然间倒塌。瞳孔猛地收缩起来,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抓进警察局的场面。
苏微“我不想坐牢……”
苏薇抱着自己的身体,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她因为害怕整个人瑟瑟发抖,身上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
秦东旭撕了自己裤脚的布料捂住嘴,跑到窗台边上,被浓烟覆盖的空间已经看不清什么了。他在窗口挥手大喊:“救命,二楼有人!”
苏瑜“暖暖!”
苏瑜在楼下喊,她知道二楼有人的一瞬间,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苏瑜“暖暖,妈妈来救你,别怕。”
消防员没能拦住苏瑜。苏瑜跑上楼,脸颊已经被熏得乌黑。
苏薇现在情绪极不稳定,随时会崩溃,温暖拉着她,在苏瑜上来的时候把她推进苏瑜怀里:
夏温暖“快走,她需要你。”
苏瑜“暖暖……”
苏瑜捂着嘴,声音哑在喉咙里。
秦东旭扶着温暖问她:“能走吗?”
意识彻底消散的瞬间,温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少年的声音沉稳好听,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焦急和担心。
02
躺在病床的第三天,温暖从鬼门关散过步回来。
就在她发愣的时间里,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夏煦端着保温壶进来,坐在她床边。他一边盛好鸡汤,一边说话:
夏熙“暖暖,爸爸对不起你。”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女儿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谢诗遥在门口犹豫许久,他看到夏煦出来,朝夏煦点了点头。
谢诗遥推门进去,坐在温暖的床边。
他手臂上缠了白色纱布,温暖一眼就看到了。她忍了好久好久的眼泪,突然决堤一般往外涌。
谢诗遥给她擦眼泪,可是却越擦越多。他有些泄气地看着温暖沾了泪水的长睫毛:
谢诗遥“你别哭了,我只有一只手能帮你擦眼泪。”
温暖果然就撇撇嘴,使劲忍住了心里的委屈:
夏温暖“你没事吧?”
谢诗遥“没事,被烫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谢诗遥把放凉了的鸡汤一勺一勺舀给她喝,等她睡下去了,又负责收拾好东西。
苏薇在门口已经站了很久了,她心里有一种负罪感,总是让她睡不好觉。这三天,每一晚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她总是在睡梦中惊醒,无数次警察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晃,她嘴里喊着:
苏微“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对不起夏温暖!”
她终于下定决心要来医院跟温暖道歉,可在门口始终没有踏出那一步。苏瑜去买水果了,谢诗遥在喂温暖喝汤,他们一个个全部都围着温暖打转。
苏瑜拎着水果过来:
苏瑜“怎么不进去?”
她看到苏瑜买了平时从来不会买的杧果,皱了皱眉:
苏微“妈妈,我不能吃杧果。”
苏瑜“我知道,你对杧果过敏,所以我给你买了草莓,温暖喜欢吃杧果。”
苏瑜脸上带了一抹微笑,推开门,对她说,
苏瑜“快进来。”
苏微“我不喜欢吃草莓。”
苏薇在医院的楼道间奔跑,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她靠着墙壁蹲下身,抱着自己的双腿隐忍地哭泣。
温暖出院的那天,秦东旭找了她一次。
等秦东旭一走,果然就有警察到家里来。夏煦鼓励她:
夏熙“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温暖对着警察打开的笔记本,眼神闪了闪:
夏温暖“我们去那里玩,一楼突然就起火了,所以我们被困住了。”
警察一走,温暖紧绷的神经也缓和了一些。
她在医院里落下的课程,谢诗遥全部给她补了上来。不止谢诗遥,李渔这两天干脆请了假回来陪温暖。
温暖盯着李渔在厨房的背影笑:
夏温暖“李渔,你真的会做饭吗?”
李渔忙着切菜,头也没抬:
李渔“你还别不信。”
门铃一响,温暖放下遥控器去开门。泡芙扑到谢诗遥怀里亲昵地蹭着,时不时发出一声软软糯糯的“喵”。
温暖把泡芙提回来:
夏温暖“谁才是你主人?”
谢诗遥只是笑。
阳光和煦,微风带来一丝凉意,直直地击入人心里最深处。
03
温暖回到教室那天,所有人就像约好似的避开了火灾的问题,尽管这几天的新闻上全是“东郊危房起火,三名高中生被困二楼”。
谢诗遥帮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课桌,把热腾腾的包子递给她。温暖咬了一口,是萝卜干腊肉的。
课后秦东旭在操场等她,温暖过去的时候秦东旭刚好打完一场篮球。他大汗淋漓地下场,臂弯里挎着一个橙色的篮球。
秦东旭抬起胳膊擦了擦汗,露出一个稍显腼腆的笑容:“昨天的事,谢谢你了。”
温暖摇头,她才应该谢谢秦东旭给她松了绳子。
“我代替薇薇向你道歉,对不起。”秦东旭朝她鞠了一躬,汗水滑过他瘦削的下巴。
苏薇抱着一沓试卷路过,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炸开。
苏微连你也要放弃我了吗?
苏薇好像瞬间回到了噩梦中,梦里面,苏瑜尖叫着指着她的鼻子:
苏瑜“你竟然想杀了我的女儿,我真是后悔养你这十多年!”
她被苏瑜赶出家门,所有人都在笑她、骂她,说她是白眼狼。
苏薇一度崩溃,哭着醒过来,她经历过绝望、经历过死亡,经历过人生那么多的意外,她真的不想身边的人再离她而去。
“高考已经迫在眉睫,这几天希望你们早点睡觉养足精神备战高考,期待你们带来的成绩。”
南希在黑板上把彩色粉笔写着的“4”擦掉,严肃地写上了“3”,距离高考还有三天。
温暖碰了碰谢诗遥的胳膊,悄声问他:
夏温暖“一会儿去食堂吃烤鸡怎么样?”
下午时分,降临了一场小雨。
柔和的雨丝细密地落在温暖手臂上,谢诗遥撑了一把伞,把温暖拽回来在伞下站好。地面湿漉漉的,染脏了温暖的鞋子。
好些人在树荫下躲雨,怨声载道:“变天就像翻脸一样,猝不及防。”
温暖回过头看谢诗遥:
夏温暖“你喜欢下雨吗?”
谢诗遥把温暖露到伞外的胳膊拉了回来,抿着唇点头。
大概因为第一次见你,是在雨里。所以无论多大的雨,只要一下,我就会不可避免地想起你。
他们走到教学楼,散发着书卷香气的教室总有人全身心地投入在复习里。
谢诗遥的伞还没收,遮挡着从半空过来的飘雨。等温暖进了教室,他才利落地收了伞,在教室后方又撑开晾干。
水珠顺着伞骨流下来,落在漆黑色的伞柄上,指尖沾染了一片湿润。
谢诗遥在收桌子的时候,手背触碰到了一个带锁的笔记本。他面色无常地把笔记本放进书包,然后将摊开的试卷分类收好。
明天需要早起,把不必要的东西运回去,后天就要坐上去高考的大巴车。
谢诗遥侧头看了同样忙碌的温暖一眼,心里变得潮湿又柔软。
04
温暖的东西不算多,比起学霸秦诗怡和程黎明两人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再加上温暖舍得丢,她把觉得用不上的东西全部一股脑儿扔进了垃圾桶,最后要带回家的东西少得可怜。
李渔下午特意过来给温暖搬东西,看到她桌脚边上躺着的一个小行李箱时,不太确定地问她:
李渔“夏温暖,你真的是女生吗?”
温暖把书收好,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夏温暖“如假包换。”
李渔觉得自己看到的可能是一个假的女生。
谢诗遥这两天请了假,不用去餐厅帮忙。温暖做东请了他去家里吃饭,于是三个人顶着骄阳到了温暖家。
夏煦刚好开车回来,买了一大堆食材。李渔拉着谢诗遥去做饭,温暖跟过去:
夏温暖“我帮你们洗菜。”
李渔一边絮絮叨叨地剥蒜,一边问谢诗遥:
李渔“你会下厨吗?我平时跟着夏叔叔学做菜,也学到了不少精华,一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
谢诗遥把李渔手边上还没剥的蒜全都拿过来,李渔笑着跟他说:
李渔“谢谢啊,其实我剥得确实挺慢的。”
谢诗遥把蒜瓣儿放在砧板上一刀拍下去,蒜皮就轻松地脱落,看得李渔目瞪口呆。
谢诗遥“这样会比较快。”
谢诗遥把蒜皮丢进垃圾桶,随即拿起刀娴熟地把蒜瓣儿剁了个稀碎,蒜泥却还乖巧地留在刀面和砧板上。
李渔突然想了想自己剁蒜的时候,那满天飞的蒜泥……他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疼,两边都疼。
温暖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夏温暖“任重而道远,加油。”
李渔觉得脸更疼了。
谢诗遥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饭菜上桌时连夏煦都赞不绝口,忍不住夸谢诗遥小小年纪竟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
谢诗遥谦虚地低头:
谢诗遥“叔叔过奖了。”
拍毕业照的时间定在周二的早上,18班因为排在第一个,七点半时,所有老师在布置场景时,他们都还没吃饭。
温暖和谢诗遥被南希喊过去帮忙,从仓库搬了许多张椅子到操场上。温暖一大早就被校园里的广播声吵醒,现在脸色有点不对劲。
她只搬了两张椅子就有点头晕犯恶心,脸色苍白得不见一抹血色。谢诗遥注意到温暖落后才发觉她已经冷汗涔涔,靠在原地大口喘气了。
谢诗遥“怎么了?”
谢诗遥摸她的额头,汗水沾满了他的手掌,有丝凉意。
温暖抓住谢诗遥的手,有些气短地说:
夏温暖“低血糖。”
谢诗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给她撕开包装:
谢诗遥“你先垫垫肚子,我身上没有其他的糖。”
05
谢诗遥“好点了吗?”
谢诗遥扶她站起来,她还有点无力,只是脸色要比刚才好一些。
夏温暖“嗯。”
温暖去搬椅子,被谢诗遥拉住:
谢诗遥“你这样走路我都怕你摔跤,椅子我来搬。”
温暖乖乖地跟在谢诗遥身后,谢诗遥高大挺拔的背影落在她脚下,他走一脚,温暖就踩一脚。
由低血糖引起的症状已经消失,温暖在南希的指示下站上了第二级台阶。谢诗遥就在她身后站定,闪光灯一亮,把这一刻完美定格。
温暖拉着谢诗遥去拍照,谢诗遥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程黎明突然冲着他们大喊:
程黎明“别动别动!”
温暖和谢诗遥一愣,“咔嚓”的细微声响传来。程黎明走过来,把成果翻出来给他们看:
程黎明“像不像结婚证?”
温暖瞪了程黎明一眼:
夏温暖“你结婚才穿这么丑的衣服呢!”
程黎明摸了摸鼻子,打算删除。谢诗遥把他的手机抢过来,用最慢的蓝牙传送到了自己手机上。
谢诗遥“拍照技术有点差。”
谢诗遥客观地点评。
程黎明“那你把图片给我传回来。”
程黎明伸手。
谢诗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他手掌上拍了一下。
11班下来的时候,温暖和谢诗遥刚好上楼。经过苏薇身边,温暖看到苏薇的脸色变了一下。
苏薇原本跟人说说笑笑的话瞬间消失在喉咙里,她有些不自然地快速下楼,甚至连谢诗遥也没看一眼。
高考在即,还是等过了高考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谢诗遥吧。温暖偷偷地瞥了谢诗遥一眼,却被谢诗遥抓个正着。
谢诗遥“怎么了?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温暖走在外侧,她分出神来看谢诗遥,脚下差点踩空。
谢诗遥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扶好站稳,侧头看她时脸部线条格外柔软:
谢诗遥“小心点。”
温暖应了一声,心里似乎掀起了小小的一层水波。像是柔和的南风过境,轻拂过蔚蓝的海面一样。
温暖有时也会想,苏薇为什么会这样喜欢谢诗遥呢?明明身处在两个不同的班级,明明没有过一点交集。
可是谢诗遥真的很优秀啊,长得又好看还会做饭,温柔体贴找不到一丝缺点,不喜欢他,那该喜欢谁呢?
教室里有些空荡,之前被堆满了试卷、辅导书以及课本的桌面全都被清理掉,让人还有些不习惯,桌肚里倒是还留着最后一夜用来复习的资料。
温暖听到窗外传来汽车的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