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须到露寒方有态（1）

　　嬿婉并不分辩，直直跪下身：“皇上息怒，你龙体要紧，别的事都可放一放。”

　　皇帝却充耳不闻，嗬嗬喘着气道：“朕的安危，你们何曾放在心上！全为了一己私利，就来为难朕！和敬也是朕的女儿，难道朕会不顾自己的女儿吗！这么忙不迭派你做先锋，什么意思？是觉得朕这个阿玛也和那些平头百姓一样打着卖女求荣的主意吗！”

　　嬿婉依旧耐心道：“皇后娘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爱女心切……”

　　“什么爱女心切！分明是瞧不起朕这个夫君！这个君主！”

　　皇帝越说越气，看向嬿婉的神色中也带了许多不满：“你也是，在妃位上待久了，便自以为翅膀硬了是吗？朕宠着你，你才是炩妃！朕一脚踢开，你便还是那个出身下贱的粗俗宫女！你该顺从朕的心意，而不是帮着别人来对付朕！”

　　嬿婉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产生针扎一般的刺痛。

　　她紧紧捏着手帕，自己听见了指节上的喀喀响声。

　　可是没什么好难过的，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不必挂相，不必上心。

　　她忍住怒气，却任由眼泪往下流，半抬起头对皇帝道：“臣妾知道，这件事情无论如何没有臣妾置喙的余地。臣妾也不是为着皇后娘娘或和敬公主才来的，只是想看看皇上究竟有多烦心。如今臣妾知道了皇上的为难，也会和皇后娘娘同和敬公主说明，令两位明白皇上这番苦心的。也许这也算不上什么，可是臣妾能为皇上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她说着，慢慢站起身，要退下去。

　　皇帝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不由得生起怜惜之意，拉住她道：“方才的话伤你的心了？别往心里去，论理，你是该被说几句了，今日之事，的确莽撞。你明知道不该，怎么还答应帮皇后做事呢？皇后若想知道情形，自己便就来了，何必让你蹚浑水。你自己傻乎乎被人当出头椽子，自己还不知道。”

　　嬿婉轻轻点头：“皇上说的是，臣妾究竟还是太没心眼，傻乎乎的，惹皇上生气了。”

　　“你年轻，本该无忧无虑才是。”皇帝抚摸嬿婉的脸颊，低声道，“听朕的，别再管这些事情了，回去好好歇着，别再出画舫，这就最好了。”

　　嬿婉答应着，告退出了画舫。

　　脸上的泪痕不曾擦过，临风一吹，都干在脸上。

　　进忠看见，递上手帕子来。

　　嬿婉随意擦了妆花的地方，道：“把消息传出去，就说我被皇上斥责哭了，尤其要让太后和皇后知道。”

　　进忠答应着，又不住打量嬿婉：“可是主儿，您心里头真不在意？”

　　嬿婉转头望着他：“没什么好在意的，时移世易，谁和谁都有颠倒的可能。我会记着今天所有的事儿，然后有朝一日尽数奉还的。”

　　进忠目光微凝，还隐隐有一丝惊讶，但很快，他便恢复恭敬，笑道：“主儿想做的事情，奴才一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