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心期如水较清深（9）

　　进忠脸上的阴云一瞬便散开：“奴才也是帮着炩主儿你扫清后患，他到底货真价实和您有过一段儿，眼下皇上不在乎，可过后要是在乎了，要仔细调查，只可是保不住火的。”

　　嬿婉道：“你说的也有理。”

　　进忠笑容登时扩大。

　　嬿婉却接着说：“可是凌云彻死了，火就灭了吗？从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可不少。再者，何必非要他死，如同你师父一样打发了，不也是同样的效果。”

　　她盯着进忠的眼睛，幽幽道：“为何一定要他死呢，进忠，你说实话。”

　　进忠觉得她黑沉沉的眼睛仿佛能把人魂儿给勾走，不由凑得更近一些。

　　衣上的兰花香气清幽笼人，进忠微微有些沉醉，笑道：“主儿心里自然清楚，从一开始，奴才这心里，就只有一个目的。”

　　嬿婉心中微动，猛然又想起小产时候的那个夜晚，心彻底软了下来。

　　到底，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陪在身边的人都是他。

　　宁可一直都是他，总比换个别的人要好。

　　人这一辈子，从要有些能把握住的东西。

　　然而她的神色仍旧坚硬，仿佛撬不开的蚌壳：“放肆，该回去复命了，皇帝可未必真的对你完全放心。”1

　　话音似警告又似提点。

　　进忠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奴才告退。”

　　每个字，都说得缱绻。

　　嬿婉斜睨着进忠躬身后退，转身离去，没有一丝一毫逾规越矩的动作，背影里却止不住透着一股得意，心中不免好笑又好气。

　　也不知是内监的性子都如此，还是进忠自己天生这种脾气，一得意，便免不了露出些狡黠的小人得志来，可是倒也不讨厌，像只小京巴，甩甩尾巴昂首而去，外人看了也许觉得跋扈，可是狗主人看了，只会觉得挺可爱。

　　澜翠带着田姥姥进来，嬿婉收起方才的笑，露出相似却显然不那么真心的笑，命田姥姥坐下。田姥姥却有些忐忑，拿不准嬿婉叫自己到这儿来的目的。

　　之前嬿婉怀孕时，倒是找过她几次，都是问问生产时要注意什么，又拉家常扯闲篇，问东问西，不知不觉，她家中的情形就被套出去了。

　　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细细回想，未免触目惊心，也让田姥姥半点不敢小瞧这位风头正盛的宠妃。

　　嬿婉扫田姥姥一眼，便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微微笑道：“田姥姥，别拘束，本宫也是最近养病无聊，想找个说得上话的谈一谈，才把你找来的。”

　　她这样说，田姥姥便不敢不摆出笑脸，顺着嬿婉的意思慢慢攀谈起来。

　　嬿婉闲扯几句，便说起了她的女儿，田姥姥一惊，支支吾吾：“奴婢……奴婢……”

　　“在本宫跟前，不必紧张。”嬿婉微笑，“我不过是刚刚流产，心中感慨颇多，想起田姥姥你也曾提到过自己有个女儿，一直病着，养在乡下，忽然心有戚戚，所以想同你说说话罢了。你那女孩子今年多大了？病得究竟是有多严重，难道就真的药石无医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