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觉得被这样抚摸的滋味很微妙,却也没想着要推拒,他此刻的确有些太过心累了,能有个平静的港湾让他休息休息,他求之不得。
嬿婉就那样轻轻地抚摸着他,无言地释放着慈母般的温柔,等他搂着自己的腰睡了过去,方收敛神色,推开他的手,招呼春婵进来给皇帝盖条毯子,自己则起身,活动着坐久了有些微酸的腰。
走着走着,腹部的刺痛又像小蛇一样嗫咬了她一口。嬿婉捂着肚子,微微蜷起上身,眉头皱得死紧。
澜翠见她如此,忙上前搀扶,扶着她重又坐稳了,正要退下,却被嬿婉给拉住:“出去告诉进忠,给我找个绝对可靠的宫外大夫进来瞧瞧,我如今这情形,这孩子到底还保不保得住?”
宫里的太医,大多有自己私下侍奉的主子,说不定还有两头侍奉主子的,虽然进忠说过包太医是中心的,上辈子他也的确得用,可是如今毕竟联系时日尚短,他的话还不能尽信。更何况,宫里的太医,是好是歹,说话总是留三分,几乎已经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嬿婉却讨厌有人吞吞吐吐地同她说话,也讨厌说话一半真一半假,要叫她自己费心费力地去猜测另一半是什么。
她想听人干脆利落地同自己说真话,哪怕真话并不好听。
这个孩子,她自然是要尽最大可能去保住的,可若真是保不住的话,她也不会太在意,更不会气馁。
可是从太医到进忠,都有点儿太小瞧她了。
她的起起落落都多少回了,难道区区一次小产,就能打击到她吗?
想着,她又不免有些气闷,太医也就算了,进忠都那样想,实在太辜负她的另眼相待的。
皇帝只觉得黑黑沉沉睡了一觉,没有做梦,前所未有地平静和安宁,心里很眷恋这一刻的安宁,并不想要立刻起身,可身体睡够了自然就醒,并非是意志可以左右的事情。
他睁开眼,第一的想法是居然一睡就睡到了黄昏。
明间里的光线是昏黄的,还没到掌灯时分,还有一缕夕光从撑开的窗棂中照进来,在地毯上找出一小块光斑。可是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都是黄乎乎的,让人看了就觉得昏昏欲睡。
偏偏皇帝已经睡了一个下午,此刻毫无睡意,自然便坐起身来,打量四周。
还没看见嬿婉,就先听到动静。是针线刺破布料后,线簌簌从布料中穿过的声音。
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也曾经倚靠着照顾自己的老嬷嬷,昏昏沉沉睡去。
老嬷嬷就坐在床边,守着他,拈针做活计。
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那时候是不受宠的皇子,是生活困厄的孩子,却不用担心睡不着觉,不用操行那么多事情。
而今……而今自己变成了个什么样的人呢?怎么一瞬间,自己看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那奇异的、灵魂仿佛要飘荡出体内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下一刻,所有意识都回笼,皇帝又变回了皇帝。
他偏过头,看见了缝制虎头帽的嬿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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