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一个月的工夫,玉氏使者来朝,曲曲折折地向皇帝问起了嘉嫔的现状,皇帝自然不会如实相告,但玉氏又如何不知此时的情形,接受了几次宴饮后,便提出要玉氏王爷的翁主进献给皇帝。
皇帝自然拒绝,但也不是十分坚定地拒绝,玉氏使者夸赞了一番自家翁主的美貌才华后,皇帝多少有些意动,但也并没有立刻答应,只说任由玉氏自便。
这其实便是应允的意思了,玉氏使者大喜过望。
进忠当时就负责着给那个满嘴奇怪口音的玉氏使者倒酒,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知道,嘉嫔娘娘不会有太多日子了。
去永寿宫传递消息的时候,他也格外认真地打量着嬿婉,嬿婉的眼睛却是漠然的,没有什么情绪,没有什么目标,尽管嘴角微微勾起,整个笑容却没有多少温度。她仍然穿着浅青色绣杏花的旗袍,恬静静、俏生生,怎么看怎么美丽,却又偏偏像一尊琉璃像,清澈透明又毫无情感。
这个譬喻在进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旋即又被他彻底否定。嬿婉怎么会是易碎的琉璃呢,她是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把别人装个粉碎,自己仍完好无损,仍有接着斗接着冲撞的心气的本事。
这么个铁石心肠的人,心里当真会有别人吗?
每当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进忠都免不了也这么问自己一遭。
一路给她递刀,给她打点,看着她举起屠刀了结了那些人的性命。
固然她一往无前的模样美艳惊人,可是手起刀落杀到最后,还能剩下什么呢?
唯一一个站在她身边的人——自己——会是个什么结局呢?
会不会也倒在她的铁石心肠之下,而她也就这样静静地听着,转着手上的串珠,连个有温度的笑容都没有,毫无波澜,毫不在意……
“想什么呢?”嬿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进忠抬头,见嬿婉已经低下头,略带几分好奇打量着他,似乎想要钻研透他刚才那一瞬神色背后扭着的复杂思绪。
进忠微笑:“没什么,奴才想玉氏若要再送个女孩儿来,只怕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就让钦天监活动活动吧,就说今年流年不利,不适合纳新的女孩子。”嬿婉随口便给了解法。
进忠目光一亮,但旋即又有些为难:“就凭着我的名头,恐怕还不能让钦天监统一言辞。”
顿了顿,他觑着嬿婉的神色,缓缓接着说:“加上娘娘,也不够。”
嬿婉挑眉,却没生气,反而饶有兴味地笑起来。
上辈子靠着钱砸通了钦天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日子过久了,忽然又回到白手起家的时候,重又将他们再打点一遍,这滋味还真是有些微妙。
进忠觑她神色,不是生气的模样,反倒是有些感慨,不免发问,想知道她究竟是怎样想的。
嬿婉却没说,只道:“你先去接触着,该送礼送礼,该暗示暗示,我自有法子拉个有分量的人顶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