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说,嬿婉也不由微笑。
是啊,她一向认定人定胜天,这阵子却怎么颓废至此了。
大约是怀孕了,吐得厉害,心境便不自觉被影响了吧。
若不是进忠这些话,嬿婉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心境上悄无声息地变化。
而一旦意识到了,心中就不免满是警惕。
这宫中不会有人是她的对手,可她自己,还有不停流淌的时光,却是。
人心易变,不光别人是这样,自己也是这样。
不然上辈子何以要杀掉进忠、杀掉春蝉、澜翠和王蟾呢。
想清楚这一点后,嬿婉又成了那么充满斗志的嬿婉,进忠看在眼里,低下头,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却又带着一丝遗憾。
这个人实在太容易恢复过来了,想要多享受一会儿她的脆弱与依赖都不行。
嬿婉一旦恢复了斗志,便不再为怀孕之苦所困,也算得双喜临门,当天晚上,启祥宫那边就出了事情。
王蟾本来在守夜,却有个小太监夤夜来报,王蟾听说后,也就连忙入内,正准备禀报嬿婉,却被春蝉给拦住。
他瞪春蝉一眼:“我是有要事禀报!”
却被春蝉给更凌厉地瞪了回来:“什么要事也比不上主儿的安眠,比没看见前几日娘娘怎么辗转反侧的吗?今天好不容易睡得安稳,谁也不许打扰!”
她跟嬿婉久了,也学到一点儿不怒自威的气度,此时这么一说,还真把王蟾给吓住。
王蟾连忙换了副神情,笑嘻嘻道:“是是是,姐姐说的是,我就先和姐姐说吧,启祥宫的丽心刚才一径跑到养心殿去禀报,只怕是嘉嫔的脸已经给毁了。”
春蝉听了冷笑:“刚才你那么急匆匆的,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也不过如此。嘉嫔算个什么东西,别说进忠公公做事做得谨慎,就是不谨慎,皇上还能特意去为嘉嫔一查到底吗。再说了,嘉嫔树敌众多,比咱们更恨她的有的是,只要咱们不乱,没人会怀疑的。”
王蟾听得心服口服,连连点头:“还是姐姐你见识明白。”
春蝉才不受他的吹捧,撇他一眼道:“退下吧。”
王蟾答应着退下。
春蝉回过头来,望着在床上睡着的嬿婉,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坐在脚踏上,歪头仍看着她。
她们是同一批小选进宫的内务府包衣,一起在嬷嬷手底下挨打受调教的。
难过地想哭时,彼此是最好的倾诉对象。
那时候,两个人都很小,不懂得美丑之分,更不晓得可以靠美貌一飞冲天,只觉得时光漫漫、暗无天日,要熬到二十五岁出宫去,简直不是这辈子能够做到的。
后来年纪稍长,嬿婉一双水杏眼越发勾人,娇滴滴的脸庞比起那些娘娘也并不逊色。
可是身为一个宫女,长得太好却不被皇帝看见,也不是什么福分。
也许是嫉妒,也许是防患于未然,嬷嬷们越发苛待她,也不肯让她去各宫送衣服,只让她枯坐四执库,做危险的熨烫活计。
嬿婉起初总是偷偷哭泣,后来有一天,忽然又有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