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如懿悚然一惊,勃然变色:“意欢,你而今说话实在有些太过了!”
意欢莫名其妙看着她,不明白自己不过一句普通感慨罢了,她为何有这样大的反应。
她说的,无非是从前交好,所以觉得彼此的抱团是出于真心,可是而今真正和拂容不论贫贱不论身份地相交,才知道从前的抱团,也不过是为利益罢了——即便她们打着感情的旗号,可是在深宫之中,皇帝感情,不就意味着利益罢了。
她只是想讽刺这件自欺欺人的事情而已,却戳中了如懿的心,如懿总以为她已经知道了坐胎药有问题,也知道了自己的隐瞒,心里存着这么一桩事情,自然听到讽刺便觉得分外不舒服。
她抬头,打量着娴贵妃,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娴贵妃怕是有什么关于自己的心事。
她目光清冷,却不含杂质,被用这样的目光打量着,如懿越发觉得不安,紧紧抿唇,片刻后道:“罢了,我们而今是说不到一起去了,你好好歇着,我不打扰了。”
说着就走,意欢也并不相送,也拉住要下跪相送的拂容。
如懿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越发若有所思,一路回宫,一路走神。
惢心看出她心有盘算,问道:“主儿想什么呢?”
如懿叹息:“我本来以为意欢只是因为皇上迁怒了我,而今看这情形,似乎不是,反倒是因为我而迁怒了皇上。”
惢心若有所思:“主儿的意思是,舒嫔娘娘有了嫉妒之心,才会和娘娘生疏?”
“我本是不愿意这么想的,可是……”如懿默然片刻,道,“人终究会变的。”
惢心也叹一口气:“这样的事,宫里最不缺了,若舒嫔娘娘当真变了,娘娘也不要太挂怀,免得伤心伤情,坏了自己的身子。”
如懿仰头望着水蓝天色上一抹流云:“若是别人,我也不必伤情了,可是意欢……我看着意欢变成这个样子,心里实在难过得很,她曾是那么飘逸出尘的人,却也终究在宫中被困成这个样子了。”
惢心无可劝慰,只能默然。
这些对话落入角落处洒扫的小太监耳中,很快便也透过进忠传到嬿婉那儿。
嬿婉听说之后,也没太放心思在此事上。各种布置早就已经设下了,而今只要顺着形势的发展,舒嫔的结局也就已经注定,她根本不需要再多做些什么。
澜翠的声音欢快而清脆,像跃动的小溪水:“文常在已经发现了坐胎药的问题,估摸着马上就会行动起来了。”
“不要估摸着,想法子让她立刻行动才好。”嬿婉吩咐一句,澜翠若有所思转了转目光,含笑答应了一声是。
澜翠退下,嬿婉便倚着靠枕,仰面卧着。
上辈子有孕,是走了无数弯路,千盼万盼之后才盼来的,怀孕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难过,早已经不记得了——终身有靠的喜悦足以抵消这一切不舒服。可现在,她早就不需要为自己谋划什么依靠了,心里有了底气,便在没什么盼头去抵消怀孕的苦了。
这也算是,有得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