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扶头怯怯娇如滴（7）

无论是海兰还是如懿，都不能领会意欢此时的心情，如懿心里越发笃定她是因为坐胎药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叹了好几口气，还是说：“皇上对你是有情的，只不过他身为皇帝，总有许多不得已之处，你也该体谅体谅。”

意欢听见她的话，只是冷笑一声：“这世上谁人没有不得已处，皇上为了不得已而伤我的心，我也就只好为自己不那么伤心，而不得已伤害皇上了。”

如懿被噎住，一时竟想不出什么话去反驳意欢，只好又回到一开始，不解问道：“意欢，就算皇上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他终究不是个坏人，你也到底要在宫里接着过下去的，你这样竖起一身的刺，对自己对别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意欢不再说话，一方面是心灰意冷，一方面则是对眼前的娴贵妃有了新的认识。

从前投契的时候，怎么说话都觉得投契，重复几句车轱辘话，也不觉得怎样。此刻相看两厌，却对如懿这重复车轱辘话，想要试探想要询问却又怕露出行迹，于是句句都蜻蜓点水，句句都在她心上挠着，不肯自己说出真心话，却一定要逗引着她把真心话给说出来。

这怎么不叫人厌烦呢。

她不想再说，说了句“臣妾告退”，也不行礼，起身便离开了。

如懿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海兰则愤愤道：“这个舒嫔越来越不识好歹，连姐姐都疏远了，从今往后，倒要看看她在宫中如何立足！”

如懿并不应答她的话，兀自出神。

到了晚上，惢心替她卸下钗环，散着长发，用篦子替她篦头。

如懿感受着头皮上的酥麻，白日间种种烦恼重又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问：“惢心，还记得我从前和你说的话吗？”

“主儿说的是哪句？”

“就是去年小年那日，我和你说如果发现有人被骗，却又被骗得很快活，那我是否该把真相告诉她的事。”

“奴婢记得。”

“我没有把真相告诉她，她却仿佛已经自己知道了，知道了，她就开始烦恼，开始恨我了，这是不是说我从前做错了呢。也许我该一知道真相，就告诉她的。”

惢心目光微垂：“主儿说的是舒嫔娘娘吧。”

“你看出来？”

惢心不语，虽然没提舒嫔的名字，可是字字都在说她，惢心无时无刻不陪伴如懿，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言外之意。

惢心叹道：“舒嫔娘娘究竟被皇上骗了什么，奴才不知道，可是皇上要骗她，娘娘又能做什么呢，就算从前点醒舒嫔娘娘，也只是让舒嫔娘娘更加难受而已。”

“所以，我没做错，是不是？”

惢心微微抿唇，她到底不是那种闭着眼睛颠倒黑白的人，纠结片刻，只好说：“娘娘也是无可奈何。”

如懿有这一句话，心头立刻安定。

是的，她也无可奈何，惢心是明白这一点的。

意欢……她那么聪明，那么玲珑剔透，想来也会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