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还有老人给孩子们讲，当年有三个憨乎乎的汉子，用勇气和傻劲儿，护着落马坡的一方平安。可没人知道，这“三憨”的故事，还藏着段没说完的小插曲。

那是解决妖人事件后的第三个月，秋意渐浓，落马坡的玉米地都黄了，村民们忙着收割，张四儿、李五和王麻子也跟着帮忙——当然，帮忙之余，少不了要听村里的老人们念叨几句“英雄事迹”。

这天傍晚，三人帮王老栓把最后一车玉米卸到晒谷场，刚坐在谷堆上歇脚，就看见村口来了辆马车，马车帘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朵金线牡丹，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的物件。更稀奇的是，马车上还跟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腰里别着刀，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是啥人啊？咱落马坡啥时候来过这么阔气的主儿？”王麻子摸了摸光头，好奇地凑过去看。李五也跟着伸长脖子，结结巴巴地说：“该……该不会是城里来的大官吧？咱……咱没犯啥事儿啊。”

张四儿倒没慌，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说：“别瞎猜，看看再说。”说着，就看见马车帘被掀开，先下来个丫鬟，穿着浅绿色的布裙，手里捧着个红木盒子，然后才扶下来个老太太——老太太穿着枣红色的夹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个银簪子，脸上带着点愁容，却掩不住一身的贵气。

老太太下车后，没急着走，而是朝村里张望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张四儿三人身上。她让丫鬟走过去，客气地问：“三位小哥，请问这里是落马坡吗？你们认识一位叫张四儿的先生吗？”

张四儿一愣，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张四儿，老夫人找我有事？”

老太太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赶紧走过来，对着张四儿作了个揖，吓得张四儿赶紧扶住她：“老夫人，您这可使不得，我就是个普通村民，受不起您这礼！”

“您受得起，您受得起啊！”老太太激动得声音都有点抖，“我是从洛阳来的，我家老爷姓周，上个月得了场怪病，天天夜里说胡话，还总说‘铃铛响’‘有人抓我魂’，城里的大夫都看遍了，没一个能治的。后来听人说，落马坡有位张四儿先生，能驱邪捉鬼，救了一村子人，我就赶紧坐车过来了，求您救救我家老爷吧！”

张四儿这才明白，原来是有人把他的事传到洛阳去了，还把他吹成了能治怪病的“高人”。他心里有点发虚——上次抓鬼，其实大半是靠运气，还有巫婆婆帮忙，真要去城里治怪病，他哪有那本事？

可看着老太太着急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拒绝。王麻子看出了他的心思，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四儿，咱可别去，城里不比村里，万一搞砸了，人家要是怪罪下来，咱仨可担不起！”

李五也跟着点头：“就……就是，咱连城里的路都认不全，去了也是瞎忙活，还……还不如在村里帮人收玉米呢。”

可老太太像是没听见他俩的话，拉着张四儿的手，一个劲儿地哀求：“张先生，求您了，我家老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家可就散了！您要多少钱，我们都给，只要您能救他！”

张四儿被老太太缠得没办法，又想起上次妖人作乱时，自己说过“要护着人”的话，咬了咬牙，说：“老夫人，我也不敢保证能治好您家老爷，要是您不嫌弃，我就跟您去一趟洛阳，试试看。”

老太太一听，喜极而泣，赶紧让丫鬟把红木盒子递过来：“这是五百块大洋，您先拿着，要是治好了，我再给您加五百！”

张四儿赶紧把盒子推回去：“老夫人，钱我先不收，等治好了再说。不过我得带上我这俩兄弟，他们能帮我搭把手。”

老太太满口答应，当天晚上就安排三人住下，还让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有红烧肉、炖鸡、炒鸡蛋，都是三人平时很少吃到的。李五吃得满嘴流油，边吃边说：“四儿哥，早……早知道城里这么好，咱早就该来了！”

王麻子也没客气，啃着个鸡腿说：“就是，这肉比李屠户家的还香！不过四儿，你真有把握治那周老爷的病？可别露馅了。”

张四儿喝了口酒，叹了口气：“我也没把握，不过到时候见机行事，实在不行，咱就说那病太邪乎，治不了，再回来就是。”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跟着老太太上了马车。马车走了两天两夜，才到洛阳城。刚进城门，三人就看呆了——城里的房子比村里的高多了，路上全是马车和行人，还有卖糖人的、耍杂技的，热闹得不行。李五扒着马车帘，眼睛都看直了，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娘啊，这……这城里也太热闹了！”

到了周家大宅，更是让三人开了眼——大门是朱红色的，上面钉着铜钉，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种着不少花花草草，还有个小池塘，里面养着金鱼。老太太把他们领到客厅，让丫鬟端上茶，又赶紧去叫周老爷。

没过多久，就看见两个仆人扶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面色苍白，眼神呆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正是周老爷。他一进客厅，就盯着张四儿看，突然大喊：“铃铛！别摇了！我的魂要被吸走了！”说着，就想往桌子底下钻。

张四儿赶紧站起来，仔细观察周老爷的样子——他的症状，跟上次落马坡村民被吸魂铃影响时很像，可洛阳离落马坡这么远，怎么会有人用吸魂铃害人？

他让仆人把周老爷扶到椅子上，又问老太太：“老夫人，周老爷得这病之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老太太想了想，说：“上个月，老爷去城外的庙会，买了个铜铃铛回来，说是能驱邪。从那以后，他就天天拿着铃铛摇，没过几天，就开始说胡话，夜里也睡不好，后来就成这样了。”

“铜铃铛？”张四儿心里一动，“老夫人，能把那铃铛拿给我看看吗？”

老太太赶紧让丫鬟去拿铃铛。没过多久，丫鬟就捧着个铜铃铛过来了。张四儿接过铃铛一看，顿时愣住了——这铃铛的花纹，跟卖货郎卖的吸魂铃一模一样，只是比那个小一点！

“果然是吸魂铃！”张四儿皱起眉头，“老夫人，这铃铛是邪物，专门吸人的魂魄，周老爷就是被这铃铛害的！”

老太太一听，吓得差点晕过去：“那……那可咋办啊？张先生，您快想想办法！”

张四儿想起巫婆婆说的话，邪物怕阳气重的东西，还有艾草能驱邪。他赶紧让王麻子把带来的艾草拿出来，又让丫鬟找了个火盆，把艾草点燃。艾草烧起来后，冒出一股清香，周老爷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不再大喊大叫了。

张四儿又拿起吸魂铃，仔细看了看，发现铃芯里也有个小小的噬魂珠——只是这个珠子比之前那个小很多，邪气也没那么重。他对老太太说：“老夫人，要治好周老爷，得先毁掉这个铃铛和里面的噬魂珠。您找些硫磺来，再准备一盆正午的太阳水，我来处理。”

老太太赶紧让人去准备。中午的时候，张四儿把吸魂铃放在火盆里，加上硫磺，又把太阳水浇在上面。只听“嗤嗤”一声，铃铛开始冒黑烟，里面的噬魂珠也慢慢融化了。铃铛被烧得变形后，张四儿又让人把它扔到城外的河里，让水流把邪气冲散。

处理完铃铛后，张四儿又用艾草煮了水，让周老爷喝下去。没过多久，周老爷就清醒过来，虽然还有点虚弱，但已经能正常说话了。他拉着张四儿的手，感激地说：“张先生，多谢您救了我！要不是您，我恐怕早就没命了！”

老太太也跟着道谢，非要把一千块大洋给张四儿。张四儿推辞不过，只拿了一百块，说：“！老夫人，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这些钱够我和我兄弟回村里过日子了，多的我不能要。”

周老爷见他实在推辞，也不再勉强，只是说：“张先生，以后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洛阳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

三人在周家住了两天，见周老爷彻底好了，就准备回落马坡。周老爷特意派了马车送他们，还让丫鬟装了满满一篮子点心和水果，让他们路上吃。

回去的路上，李五抱着点心篮子，笑得合不拢嘴：“四儿哥，咱……咱这趟没白来，不仅赚了钱，还吃了这么多好东西！”

王麻子也笑着说：“可不是嘛，咱现在也是去过洛阳城的人了，以后跟村里人说起来，也有面子！”

张四儿看着两个兄弟高兴的样子，也笑了。他摸了摸怀里的一百块大洋，心里想着，回去后给村里修条路，再给狗剩找个好先生，让他好好读书。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了落马坡。刚进村口，就看见村民们都在村口等着，一见他们回来，都围了上来。王老栓笑着说：“四儿，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们在城里舍不得回来了呢！”

张四儿把在洛阳的事跟村民们说了一遍，又拿出一百块大洋，说：“这钱，咱用来修条路，再给村里的孩子们找个先生，让他们都能读书识字。”

村民们一听，都高兴得欢呼起来。李五和王麻子也跟着起哄，说以后要帮着修路，帮着照看孩子们。

从那以后，落马坡有了第一条平整的路，村里也办起了私塾，狗剩成了私塾里最用功的学生。张四儿还是那个“捉鬼先生”，不过再也没遇到过真正的鬼事，更多的时候，是帮村民们看看风水、择个吉日，偶尔也会给孩子们讲讲故事——讲他和李五、王麻子一起“捉鬼”的故事。

李五还是那个结巴的“李李李五”，不过他不再只想着吃，而是学着种地，还养了一群鸡，每天都会给私塾的孩子们送两个鸡蛋。王麻子的剃头挑子也换了新的，他还学会了给孩子们剪头发，不收钱，只让孩子们给他讲段书里的故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落马坡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三憨捉鬼”的故事也越传越远，甚至有人从外地赶来，想看看这三个“英雄”到底长什么样。可张四儿、李五和王麻子还是老样子，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粮，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有一天，夕阳西下，三人又坐在土地庙旁边的草垛上，晒着太阳，吃着窝头。王麻子摸了摸光头，说：“四儿，你说咱这辈子，还会遇到啥新鲜事不？”

张四儿咬了口窝头，笑着说：“新鲜事不一定要多热闹，像现在这样，看着村里的路平平整整，孩子们能读书，大家能吃饱饭，就是最好的新鲜事。”

李五也跟着点头，嘴里塞满了窝头，含糊地说：“就……就是，咱……咱现在的日子，比城里还舒服呢！”

三人说完，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被风吹着，飘得很远很远，落在金黄的玉米地里，落在平整的小路上，落在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里，也落在了落马坡每一个人的心里。

后来，有人问张四儿，当初明明没什么真本事，为什么敢去洛阳救周老爷。张四儿想了想，说：“其实我也怕，可我知道，要是我不去，周老爷可能就没救了。有时候，勇气不是不怕，而是怕了，还敢往前走。”

这话，后来也成了落马坡的一句老话，被老人们一代代传给孩子们。而张四儿、李五和王麻子的故事，也像土地庙前的那棵老槐树一样，深深扎根在落马坡的土地上，枝繁叶茂，从未褪色。

三憨捉鬼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