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爷爷。”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周明远站起来,走过来。他走路有点慢,腰不太好,但步子很稳。
他站在孟晓娩面前,看着她。
“像。”他说,“像你爷爷。”
孟晓娩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明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丫头,坐。”
---
三个人坐下来,江杨给她们倒了茶。
他看着孟晓娩,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
“你爷爷要是还在,看见你这么优秀,肯定高兴。”
孟晓娩低下头,没说话。
周明远继续说:“他走的那年,我去送他。站在那儿,我想,老孟这辈子值了。带出来那么多学生,拿了那么多冠军。北城 ,有一半是他的功劳。”
他顿了顿。
“他走之前,我去医院看他。他拉着我的手说,老周,我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丫头。她虽然小,但是天赋极高,如果有一天她有出息了,一定要记得来告诉我。”
孟晓娩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不知道这些事。从来没人告诉过她。
江杨看着她,伸手递了张纸巾。
“后来我就看着你。”他说,“看你打少年赛,看你拿冠军,看你出国,尤其是这次九球比赛,你打得好,我就想,老孟要是看见,肯定高兴。”
周明远看向江杨。
“后来这小子跟我说,他交了个女朋友,叫孟晓娩。我一听,愣住了。我问他,哪个孟晓娩?他说,就是那个打球的女孩子。”
他笑了。
“我当时就想,老孟,你这是安排的还是怎么的?”
孟晓娩愣了一下,看向江杨。
江杨耳朵红了。
“师父…。”
周明远摆摆手,没理他,继续看着孟晓娩。
“丫头。”
“嗯?”
“这小子,我一手带大的。他什么样,我最清楚。”周明远说,“不会说话,不会来事,心里有什么事都闷着。但他心眼好,是真的好。”
孟晓娩点点头,“我知道。”
周明远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笑意。
“你外祖父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孟晓娩的眼眶又红了。
---
那天下午,他们在周明远的办公室坐了很久。
老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问她在芬兰过得怎么样,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问她和她哥关系好不好。
孟晓娩一一回答着,心里越来越暖。
后来,周明远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个相框。
他走回来,把相框递给孟晓娩。
孟晓娩接过来,看见那张照片,愣住了。
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球台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笑着,手里拿着球杆。背景是某个比赛场馆,她认不出来,但那种感觉,她认得。
那是爷爷还活着的时候。那是他们还年轻的时候。
“这是哪一年?”她问。
周明远想了想。
“九几年吧。”他说,“全运会之后。你爷爷拿了冠军,我去祝贺他。有人拍了这张照片,后来洗出来,给我寄了一份。”
孟晓娩看着那张照片,眼泪又掉下来。
爷爷的样子,她记得。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年轻的样子。那么意气风发,那么神采奕奕,从小爸妈忙,是爷爷和哥哥把她们带大的。
周明远说,“后来他走了,我想,我也留着吧。就当是个念想。”
孟晓娩抬起头,看着他。
“周爷爷……”
周明远拍拍她的手。
“丫头,你爷爷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台球越来越好。他带出来的那些人,现在都在各个地方,带着新的孩子。他看不见了,但我们替他看着。”
他看向江杨。
“这小子,是我带出来的。他以后,就是你的了。”
孟晓娩愣了一下,脸红了。
周明远笑了,“我说错了?不是你的?”
孟晓娩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向江杨。
江杨也在看她,眼睛亮亮的,她别过脸去,耳朵红透了。
---
走的时候,周明远送他们到门口,他站在那儿,看着两个人。
“丫头。”他叫孟晓娩。
“嗯?”
“以后常来。”
孟晓娩点头, “好。”
他又看向江杨, “好好对她,不然老孟那个人不会饶了你的。”
江杨点头,“我知道。”
周明远摆摆手,“走吧。天黑了,路上小心。”
两个人走出去,走了几步,孟晓娩回头看了一眼。
周明远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她想起爷爷。
想起老人家教她打球的样子,想起老人家给她讲故事的样子,想起老人家走的那天,她站在病房外面,不敢进去。
她挥了挥手, 周明远也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