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闲居——
婚后的虹猫,变了许多。
从前他是七剑之首,沉稳持重,肩挑重任,眉宇间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凝重。可如今,他脸上的笑容多了,眼睛里的光也亮了,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
他依然每天早起练剑,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蓝兔。
两人在院中舞剑,剑光交缠,衣袂翻飞,配合得天衣无缝。偶尔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弯起,那默契和甜蜜,让一旁看热闹的逗逗直捂眼睛。
“哎呀呀,你们能不能别这样?我一个单身汉受不了!”
蓝兔笑着收剑,脸颊微红,虹猫则面不改色,淡淡道:“受不了你就别看。”
逗逗气得直跺脚:“你这是欺负人!”
除了练剑,两人还多了一个共同的爱好——下棋。
虹猫棋风凌厉,攻守兼备,像他的剑法一样,步步为营,滴水不漏。蓝兔则灵动机变,常常出其不意,杀他个措手不及。两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常常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谁也不让谁。
有时候虹猫赢了,便得意地挑眉:“认输不?”
蓝兔不服气地撅嘴:“再来一局。”
有时候蓝兔赢了,便笑盈盈地看着虹猫:“服不服?”
虹猫便举起双手,一脸无奈地投降:“服了服了,还是宫主棋高一着。”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虹猫身为盟主,偶尔也要回盟主府处理公务,每月总有那么几天,批阅积压的文书,会见前来拜会的各方人士。可他从不在盟主府过夜——无论公务多么繁忙,无论天色多么晚,他都会在日落之前处理好一切,然后翻身上马,迎着暮色赶回七闲居。
有时回来,已是月明星稀。
蓝兔总会坐在院中等他,远远地看到虹猫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她便站起身来,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回来了?”
“回来了。”
就这两句话,简简单单,却胜过千言万语。虹猫翻身下马,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蓝兔的手总是暖的,像是在炉火边烤了很久,特意为他暖着的。虹猫一路策马奔驰,夜风把手吹得冰凉,被她的手一握,便从指尖一直暖到心底。
她在哪儿,哪儿就是家。再晚,也要回来。
……
达达每晚都会在院中弹琴。
琴声悠扬,如泣如诉,在月光下飘荡开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过每个人的心田。蓝兔有时会伴着琴声舞剑,剑光如水,与琴声融为一体,美得像一幅画。
可跳跳注意到,达达的琴声里,总是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思念。那思念不浓不烈,淡淡的,像远山的薄雾,像暮色中的炊烟,抓不住,也散不去。
虹猫和蓝兔大婚时,唯独缺了达夫人。那时众人只听说百草谷有事耽搁,达达也只是笑了笑,说“无妨”,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人注意到他放下酒杯时,手指微微发抖。
直到有一天夜里,跳跳起夜,路过达达的房间,听见里头传来极轻极低的声音。他本不想偷听,可那句带着哽咽的话,还是清清楚楚地飘进了耳朵——
“欢欢的病,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给我写封信啊……”
跳跳在门外站了片刻,终究没有敲门,悄悄退开了。
达达从不抱怨,也从不提起,只是每晚用琴声寄托那份说不出口的思念。有人问他,为何每日都要弹琴,不累吗?
达达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不弹的话,心里更空。”
……
莎莉有一手好绣工,这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的。
婚后,她开始绣一条手帕,用的是大红色的丝线,绣的是一对鸳鸯,在荷叶间交颈相偎,活灵活现。她绣得很慢,一针一线都极仔细,像是在绣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
大奔有一次凑过来看,问她:“娘子,这是给谁绣的?”
莎莉头也不抬:“给你啊。”
大奔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给……给俺的?”
“嗯。”莎莉嘴角弯了弯:“你不是总说手帕不够用吗?”
大奔挠了挠头,憨憨地说:“俺是说过……可俺以为你随便买一条就行了。”
莎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温柔而认真:“买的哪有绣的好?”
大奔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赶紧转过头去,装作被风沙迷了眼,莎莉看在眼里,没有拆穿他,只是低下头,继续一针一线地绣着。
那条手帕,大奔后来一直贴身带着,从没离过身。
……
成亲一个月那天,虹猫悄悄准备了一桌菜。
他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整整一个下午,不许任何人进去。大奔想帮忙,被他轰了出来;逗逗想偷看,被他瞪了回去;跳跳在外面喊着“虹猫你是不是也想把厨房烧了”,他也不理。
傍晚时分,虹猫端着一桌子菜走了出来。
红烧鱼、清炒时蔬、莲藕排骨汤,还有一盘卖相不太好看的糖醋里脊。菜式不算丰盛,可每一样都做得用心。蓝兔看着那桌子菜,眼眶微微泛红。
“你什么时候学的?”她轻声问。
虹猫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偷偷学的,想给你个惊喜。”
蓝兔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虹猫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道:“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院子里,月光如水,洒满一地银辉,蓝兔靠在虹猫肩上,虹猫握着她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听着达达的琴声悠扬。
那一刻,蓝兔忽然觉得,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眼泪,都是值得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春去夏来,院中的老槐树长出了嫩绿的新叶,麻雀在枝头筑了巢,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檐下的红绸早已取下,换上了新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温暖而宁静。
不知不觉,三个月过去了。
七闲居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可每个人都能从中品出甜味。
大奔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已经能独立做出一桌像样的宴席,虽然偶尔还是会把菜炒糊,但莎莉每次都会吃得很开心,从不嫌弃。
逗逗的药园越来越茂盛,他还特意在后山移植了几株兰花,种在药园边上,说是“美化环境”。
跳跳依旧闲不住,三天两头往外跑,每次回来都带着新奇的玩意儿。可有时候,他也会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望着黑虎崖的方向,沉默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问。
达达的琴声依旧每晚响起,悠扬而平静,只是那琴声里的思念,比从前更浓了一些。他偶尔会收到妻儿的来信,每次读完,都会在院子里坐很久,把信折好,妥帖地收进怀里,然后轻轻拨动琴弦,弹一首妻子最爱听的曲子。
虹猫和蓝兔,依旧每日一起练剑、一起下棋、一起看日出日落。虹猫的眼角多了几条细纹,是笑出来的;蓝兔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润,是被幸福滋养的。每当虹猫从盟主府赶回来,远远地看到蓝兔坐在老槐树下等他的身影,便觉得这一路的风尘仆仆,都值了。
有时候,蓝兔会想起从前——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那些以为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刻。她望着身边的虹猫,心中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三个月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它足以让一棵树长出新的枝桠,足以让一朵花从含苞到绽放,足以让一颗心从漂泊到安定。
七闲居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慢慢疗伤,慢慢成长,慢慢学会与过去和解,慢慢学会珍惜眼前的幸福。
窗外,月光如水。
达达的琴声又在夜风中飘荡开来,悠扬而平静,像是在轻轻地说——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只是有些人,把思念藏进了琴弦里,一拨,就是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