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记忆中的尘埃

清晨的光线很轻柔，毛不易正座在背光处，轻靠在坐椅上，屋内很澈亮，薛之谦呆愣愣的看着，看着眼前似乎干净到透露着光线，低头不语红着脸庞认真吃饭的，黑框眼镜下是清纯青涩的面容。窗外的鸟鸣声悠扬婉转，薛之谦很享受这种感觉，想起自己杂乱无章的房间，跟现在的时光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总是一个人的生活，在一片黑暗的尘土中见不得一丝光彩，再往回想，似乎又记起了一些不该回想起的事，视线，开始模糊，头部传来一阵疼痛，失焦，在出现强烈的耳鸣，薛之谦扶住额头，有意识的察觉到自己不对劲，猛的起身，向卫生间走去。毛不易也察觉到了薛之谦的异常，起身去搀扶摇摇晃晃的薛之谦。

“老师，你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薛之谦强装镇定费力推开毛不易，沉默，摇了摇头便磕磕撞撞的走进卫生间。“咚----”的一声，用力锁上了卫生间的门，薛之谦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右手紧紧握住左手手腕，左手紧紧握拳掐着掌心，开始不受控制的抓挠，薛之谦强迫抑制住了锤墙，摔东西的冲动，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紧咬着后槽牙，尽量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让门外的毛不易听到。薛之谦缩在角落，手腕被抓出血珠，似乎也毫无知觉。他知道自己又病了，薛之谦从很久以前就有这种病，会突然不自觉的抓狂，愤怒，悲伤，冲动，暴躁，有时候会自责，甚至脑海里曾无数想过自杀的画面。这种病，统称为抑郁症。

抑郁症并非常能想的那么简单，在病情发作时，是有意识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自残却无能为力，控制不住的伤害自己的身体，似乎才能缓解或寻到一丝快感，鲜血从皮肤表层涌出时精神麻痹了神经，所以感受不到疼痛，事后等你意识过来才是真正的痛苦，撕心裂肺的痛。这种病通常会不分时间，地点随机发作。

薛之谦不停的锤着自己大腿，一次次的疼痛，似乎对唤醒意识有些作用。直到发现自己坐的时间太长，双腿开始抽筋发麻，意识才逐渐恢复，薛之谦不知道自己在卫生间的地上坐了多久，汗水浸湿了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薛之谦缓缓爬起身，来到洗手台的镜子前，稍稍整理了仪表，看起来不太杂乱，冰凉的清水流淌过那双带满抓痕的手，强烈的刺痛，薛之谦收回手，看着胳膊与手腕上血水交加的伤口，只想快点遮住，不想让毛不易看见自己这副凌乱的样子。随便拿纸擦了擦后就扯下袖子盖住了。

卫生间的门刚开，坐在沙发上的毛不易立马起身，极速的朝这边走来。

“薛老师，终于出来了，不舒服吗？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毛不易一脸担忧的向前询问，又飘见薛之谦通红的手背。

“老师，你手怎么了？有没有事？”毛不易见状立马抓起薛之谦的手，开始仔细的查看伤口。

“没事，刚才不小心磕到的。”薛之谦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也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还是懵的，本意识的将手收回，毕竟薛之谦不想让毛不易知道自己的病情，自己的病情除了医生和自己以外，几乎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几年前薛之谦的抑郁症相对严重，已经到了每天都要吃药的地步，不能断药，后来通过治疗，已经可以缓解症状了，再过了几年，就只需要在发作时吃药就行，明明已经快好了，为什么，又会突然爆发，具体什么情况薛之谦自己也不明白，但自己患上这种病的原因，薛之谦本人再清楚不过。

这种病大概是在薛之谦上高中时患上的。薛之谦当时读高一，成绩算中上游，费把劲应该能挤进好大学的那种。当时的薛之谦外貌算还是不错的，也免不了一些追求者，但因为薛之谦父母从小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最亲近的奶奶照顾他，所以一直都是孤僻内向的性格，在学校也很老实，话不多。得这种病最根本的来源是因为一次放学后的误会。那天有一个追求者一直偷偷跟随薛之谦身后到一个小巷子里，女生羞涩的将情书递给薛之谦后就跑开了，而这件事好巧不巧被喜欢这个女生的另一个混混听说了，那个混混也是这个学校的，误以为是薛之谦追求的女生，因为嫉妒薛之谦，所以找人把薛之谦打了一顿，薛之谦当时性格孤僻在学校没有朋友，回家也不敢对自己奶奶说，也只好忍气吞声，把气都埋没在肚子里。于是，那些人变更加变本加厉，开始长达一年的霸凌。

起初还只是随便打打，后来便开始威胁钱财，再后来就是一群人一起欺负，或者突然抢走薛之谦的东西，堵住薛之谦不让回家之类的。更过分的是后来因为还是不解气，又看薛之谦胆小不敢反抗，开始造谣，在背后辱骂，使薛之谦本就寥寥无几的人缘变得毫无可能，所有人都开始孤立他，不管是信还是不信谣言的都开始疏远薛之谦，毕竟谁都不想惹上麻烦直到薛之谦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被逼在角落，被殴打的画面，自己身上的伤痕累累不敢反抗的懦弱，他讨厌伤疤，讨厌任何一切的伤痕。一种愤怒却不敢发泄的痛。

令他留下阴影的有很多，直到现在还有的的是一次午休过后的第一节课间，一群人鬼鬼祟祟的抓了一大瓶活虫子，趁薛之谦上厕所的时间往他衣服外套和茶瓶里面塞虫子，班上却没人阻止，一群群罪恶的嘴脸似乎都等着看他的笑话，他们总认为不敢反抗的人就该被欺负，也从没想过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恶劣，早已把取笑他人当做乐趣。等到薛之谦回到教室时，他们又装作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啊！”

惊恐的嘶喊声响彻整个教室，薛之谦苍白的脸颊，瘫坐在地下。双脚蹬着地面，不断颤抖的向后退去，呼吸变得紧促，痛苦的抱住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因此给他一生都留下阴影，也导致成年后看见虫子也会引起一阵剧烈的恐慌。

那些人明知道薛之谦害怕虫子，却还是这样。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他们更在乎的似乎是事情发生之后传遍年级甚至校园的笑话，他们在乎的不是他人的想法，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恶心的需求。

一直到高三毕业之前，薛之谦一直都没有摆脱这种痛苦，霸凌就像没完没了的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令他窒息。而施暴者就像藤蔓上的毒刺，无限度的折磨一朵新鲜清纯的白花，刺穿、戳破、撕碎。就是这样无休止的霸凌，越发过分，折磨到薛之谦高中毕业甚至成年之后，等待终于感受到自己不对劲时，早已患上不可挽救的病----抑郁症

连薛之谦自己都不愿意接受自己得了这种病，那段时间始终相信自己没病，不愿吃药，周末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饭。性格也变得逐渐暴躁、疯癫，开始出现幻想和自残的症状，每当失眠时，看着窗外，甚至会有自杀的倾向。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被欺负？凭什么自己被霸凌？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呢？心中的不甘和愤怒无时无刻像恶魔一样折磨着薛之谦，即使吃药也不能立刻缓解。最后的初三冲刺阶段要不是身边的奶奶一直陪伴关心着薛之谦，薛之谦甚至都会放弃准备高考的打算，最后一次的问候照顾，是点亮薛之谦心中熄灭灯火的唯一火源，唤醒他最后一丝理智。

回忆拉回现实，抬头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发现坐在身边的毛不易早已经回房间了，自己也不清楚刚才到底做了些什么，手腕微微刺痛，指甲缝里还带着已经干透的棕色血痕，背后的汗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却还带着一丝酸痛，疲惫感也袭之而来。

薛之谦缓缓合上眼。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