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林千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进终极一班。
金宝三眼尖,立刻凑上来献殷勤。

哎哟一姐!你昨晚没睡好啊?是不是又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需要小的我给你泡杯咖啡提神吗?我们班新进了蓝山——
滚。


好嘞!
金宝三麻利地滚了,滚到一半又探回头。

一姐,其实没睡好的不止你一个哦,你看东哥——
他朝教室后排努努嘴。
林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汪大东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半只耳朵红得不正常。
林千脚步顿了一下。
汪大东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正对上她的视线。他愣了一下,然后——
然后他飞快地把头又埋回去了。
耳朵更红了。
林千:“……”
金宝三捂着嘴,发出老鼠一样的偷笑。

一姐,你看东哥是不是——
你是不是想被丢出去。


我错了!
林千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角落。

今天的终极一班,似乎格外春意盎然呢。
下午,体育课。
汪大东今天格外沉默,连金宝三在旁边聒噪都没挨揍。他投篮投得心不在焉,命中率跌破历史新低。
林千坐在场边,看着场上那个跑来跑去的背影。与模糊记忆里的背影慢慢重合。
十年了,林千啧啧嘴,觉得他打篮球的身手似乎是没退步。
就是脑子好像更不好使了。
“咣当”一声,篮球弹框而出,滚到场边,正好停在林千脚边。
汪大东跑过来捡球。
他弯下腰,手指刚碰到球皮,就听到头顶传来声音。
汪大东。

他动作一顿,抬起头。
昨晚,辜战给我打电话了。

汪大东一愣。

辜单戈?他找你干嘛?他真的想挑战你啊?你伤才好不能打!我帮你挡——
他没要挑战我。

汪大东更愣了。

那他找你干嘛?
林千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汪大东开始不自在,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觉得吵。
他说,我们浪费了十年。

汪大东的动作停了。
他说,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错过了还能再遇见。

他说,如果换作是他,他不会放手。

她顿了顿。
然后他问我,敢不敢再进一步。

汪大东张了张嘴。
他应该说什么?
说“那你怎么回答”?还是说“辜单戈这个小鬼管太宽了”?或者像以前一样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千站起身。
我昨晚想了一夜。

我在想,我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的,根本不是记起来之后我会变成另一个人。

我怕的是——就算记起来了,就算确认了我就是天一,你还是不记得。

那样的话,我就真的是一个,替自己吃醋的可怜虫了。

汪大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擂鼓一样。

林千……
你听我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
可是辜战有句话说得对——你已经在往前走了。

你没有天一的记忆,但你还是在靠近我。

而我呢?

她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睫。
我一边接受你的好意,一边告诉自己“这不作数”。

因为你不知道我是谁,你对我的好,可能只是因为某种残存的、连你自己都说不清的本能。

这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她重新抬起眼,直视他。
所以我想好了。

如果你愿意——

我们重新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