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九洲回去第一件事是去医院,站在医院大门前的他抬头看着浓重的黑夜,时间……是不是停止了?
压下心底异样的感觉,进去却发现小女孩还在抢救,急救室门前只有一个市长,唐九洲脚步迟疑了一下,随后快步上前。
“她怎么样了?怎么还没出抢救室?”语气急切。
“还在抢救,你先冷静点。”
唐九洲顿了一下,也发现自己有些太着急了,缓了缓才开口,“还没找到她的父母吗?”
“这孩子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哥哥,但是现在联络不到。”
唐九洲沉默着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
是他的到来催化了这些危机,如果他昨晚没有去到广场,也许……
唐九洲痛苦的抱住头,眼泪一滴滴的砸下来,无声哽咽。
手术室的一道门,像隔着千沟万壑,他触碰不到里面的生死,他也听不到里面的女孩在无声的喊着,哥哥。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请您节哀。”
停止波动的心电图发出长鸣充斥在耳朵里,世界也被拉成了一条线,贯穿过他的大脑,心脏在一阵阵的收缩,胸膛隐隐作痛,他按住胸口喘了口气,痛苦的弯下腰。
“你怎么了?担架!担架!”
耳边吵吵嚷嚷的声音让他烦躁,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了?
抬眼看到的是市长被各种情绪占据得脸,唐九洲现在无力拆解了,他顺着墙壁倒下去,随后身体又一轻,原来倒下的,是我啊。
那个女孩呢?她该怎么办,有没有人,来接她。
蒲熠星,快来吧,我很累。
“他怎么样了?”
蒲熠星蒙着大块的围巾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只剩一只眼睛。
“患者吸入雾气过多再加上悲痛过度引发了应激性心肌病,问题不算严重,醒来后注意情绪,不要大喜大悲……”
已经转出急救的唐九洲躺在病床上还没有醒来,蒲熠星心里都是疑惑不解,唐九洲,什么让你这么伤心呢?
他去看了那个女孩,十几岁年纪本该笑逐颜开的在父母身边撒娇,现在却毫无生气的躺在停尸间,甚至没有家属来收尸。
“不是说她有个哥哥么?”
“找不到,也许早就出了意外,就剩她一个人。”
“那她的尸体要怎么办?”
“无人认领的遗体政府会按流程火化。”
蒲熠星着看向市长,“可以等唐九洲醒来后再火化么,让他再见最后一面。”
“可以。”
“多谢,入侵者会在三天后攻城,具体方法我就不便透露了,这几天我会在这里陪着他。”蒲熠星用白布盖住女孩安静的睡颜,匆匆告别回到唐九洲身边去。
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唐九洲对这个陌生女孩的感情来的太突兀了,并且细看过去,女孩的眉眼间有些像唐九洲,停尸间里的白炽灯晃的人眼花,希望只是他看错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唐九洲已经醒了,他看着只剩一双眼睛却仍旧能看出忧心忡忡的蒲熠星,“你来了。”
“你吓到我了。”蒲熠星摇摇头,坐在病床旁。
“那个小女孩……”唐九洲笑了笑,想到女孩后笑容又慢慢淡去。
“……我已经跟市长商量过了,她的遗体由你来收,放心吧。”
“她的哥哥还没找到么?”唐九洲慢慢吐出这句话。
“你心里应该清楚的……”蒲熠星顿了顿。
“她哥哥,就是我吧,”唐九洲靠在床上,手臂遮挡住眼睛,“我倒希望我不是她哥哥。”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很少,一些画面,半梦半醒间我听见有人喊我哥哥。”他捂住胸口,语气很难过。
“别难过,去送送她吧。”蒲熠星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是唐九洲亲眼看着她火化的,彼时蒲熠星还在他身边,他看着被推进去的尸体,“你觉得这事是谁的手笔。”
“你觉得不是主办方,为什么?”
“主办方是在针对我们,甚至想置我们于死地,但祂们是不会让我们想起任何事的。”
“可这件事却间接的导致了你的记忆恢复,有谁会这么做呢……”
答案呼之欲出。
“但是……”唐九洲犹疑着。
“怎么了?”
“从她出事到我赶到医院,有很长时间,我还出了城,但我到的时候像是刚刚开始抢救,是医生……也不对,应该是时间。”
“时间?”
“时间,可能停止过,是主办方么?还是谁?有能力停止时间,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看着她死亡……”
唐九洲仰起头闭着眼流下两行眼泪,他知道这个人大概是在帮他们恢复,可是祂用的这个方法,让唐九洲生出了抵触的心理,真的很疼,真的很残忍。
“想办法,联系祂吧。”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我来联系。唐九洲,如果不想面对,就躲一躲,这不丢人,知道么?”蒲熠星目光很温柔,语气也很温柔。
“……”他又想起了那个女孩倒下的画面,痛苦的闭上了眼,半晌才声音颤抖的回答他,“好。”
他现在不能陪在唐九洲身边,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他不一定会及时赶到,在城中他是安全的,可现在又多了个未知数,这让蒲熠星很牵挂。
不管第三方是不是真的要帮助他们,但唐九洲有一个妹妹并且很大可能已经过世的情况下,祂用这个来刺激他的记忆,那就是居心不良。
在这件事上唐九洲是个绝对的弱势方,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才一次就已经刺激的唐九洲晕厥过去,再来一次他会怎么样?蒲熠星不敢想。
必须尽快找到第三方。
凡走过,必有痕迹。
小女孩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这个世界的记录上她是父母双亡跟哥哥相依为命,这个设定大概率是真实的,所以在这个世界第三方也必须让她合理存在,资料记载的是哥哥失踪,哥哥失踪她会找,如果有人告诉她,哥哥在这里呢?
她身上的所有遗物都被唐九洲收着,蒲熠星没有看到类似纸条的东西。
他回到了事发时的广场,搜寻一圈也没有找到,如果已经丢失那他也找不到了。
不,不对,如果一切都需要合理存在,那纸条就必须是人为手写的,就算是有人告诉她来这里寻找亲人,也需要是‘人’。
不知道这个地方的监控设施完不完善。
蒲熠星找到市长的时候他正在讲电话,看见他来就挂断了。
“你怎么来了?”市长疑惑的问他,“是那边又有什么新动向么?”
触手在不知不觉间蔓延出来,全身的感官都在放大,蒲熠星的心脏缓慢沉重的跳动着,“唐九洲,在这里。”
“……你看到了,他没在这里。”严怀明摊开手,将办公室的一亩三分地都亮给他看。
蒲熠星向前一步,触手在瞬间缠上他的脖子,“他—在—哪?”
“地……下……”他的手颤颤巍巍的指向地面。
蒲熠星松开他,让他去开门,严怀明推开书架,书架后露出一条幽深的台阶。
蒲熠星毫不客气的把人结结实实的绑了,打晕了堵上嘴,自己一个人往下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