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仓皇逃窜，自从被狼围攻几近丧命后，他们本来还留有的侥幸心理彻底被击碎了——

这不是游戏，他们的生命就像被挂在悬崖边，不能割断保命的绳子，也不能剧烈挣扎到绳子承受不住。

所以不管是真鬼假鬼，现在都是能要人命的鬼。

飘忽的鬼影见状追赶他们，跟在身后时近时远，两个人跑在雨里根本看不清身后的东西，鬼影快速接近他们，白衣飘过，蒲熠星感觉被人狠狠撞了了一下，狼狈的跌倒在地。

有人踩在他背上蹦来蹦去，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被挤压。

耳边是唐九洲的呼喊声似乎还夹杂了一些笑声，听不太清了。

唐九洲匆匆扶起他，蒲熠星狠狠咳嗽了几声，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这下蒲熠星更加清晰的听到了那阵笑声，唐九洲也听到了。

唐九洲心里一阵阵发紧，那白影更加清晰了，他拽起蒲熠星就跑。

雨渐渐停止，风却起起来了，两个人浑身湿透身体冷的发颤，眼前是无边的黑夜，跑起来像没有尽头一样，那白影不停的追赶，两个人体力极速消耗，蒲熠星胸腔阵阵发疼落后了几步，给鬼影抓到机会就向他扑过来。

唐九洲一直注意着蒲熠星，比他自己更先发现。

“阿蒲！”

唐九洲扑到蒲熠星身上，两个人摔在地上，唐九洲后背一阵刺痛，后背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渗出丝丝缕缕的鲜红。

蒲熠星心跳一滞，颤抖着手扶起唐九洲。

“怎么样？”

唐九洲摇摇头，“没事。”

伤口不深，只是比较长，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咦？’

——‘你在害怕什么？’

蒲熠星抱紧唐九洲，倏地抬起脸看向鬼影，眼神有些凶狠。

下一秒眼前出现了一张血肉横飞的脸，已经斑驳结痂，它的脸动了动，声音不再飘忽不定，落在耳朵里是个有些稚嫩的童音。

“哥哥你为什么害怕？”

唐九洲愣愣的戳蒲熠星，问你呢吧。

蒲熠星听的一瞬间愣了一下，短暂思考了几秒，“需要帮助吗？”

事情开始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两个人带着那个小鬼回到房子里。因为出来的时候慌不择路，还是靠小鬼认路回去的。

回到房子里，给小鬼拿了个干净的毛巾，小鬼手穿过毛巾，仰着那张模糊的脸看蒲熠星。

蒲熠星讪讪的收回手，唐九洲从她的脸上别开目光，把曲奇饼干拿出来，“吃吗？”

小鬼来了兴趣，“想吃。”

唐九洲思考一下，“该怎么给你啊，你叫什么？”

“笑笑。”

唐九洲很认真的对着曲奇饼干说，“送给笑笑。”

这场景看起来有点荒诞。

蒲熠星拧着毛巾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小鬼捧着他的曲奇饼干吃的直掉饼干渣子，空荡荡的裙摆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她真的能吃哎！”

蒲熠星眉头几不可查的跳了跳，没接话，拿着毛巾给他一点点擦后背的血迹，眼神从伤口移到她拿着饼干的手指上。

“没事，不疼。”

伤口确实不深，但蒲熠星觉得还是要消毒。

“笑笑，晚上不能吃太多。”唐九洲对她说。

小鬼，哦不,是笑笑，她听到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盒子，身形又开始透明。

这孩子这么敏感吗？

“饼干可以明天吃。”蒲熠星又拿了一杯牛奶，“你现在可以喝这个。”

笑笑权衡了一下，最终犹犹豫豫的放下饼干。

“你要说送给她。”

蒲熠星顿了一下，“送给……笑笑。”

更荒唐了，但又很合理。

两人换了身衣服，天已经亮了。

蒲熠星从窗外看去，风沙扬起，尘土里有大片黑压压的影子慢慢逼近，空气里带着些腐败的臭气。

危机接踵而至。

——防空警报长鸣，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进行了警告。

唐九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有些麻木了。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除了面临危险的恐惧，心中还涌着极大的愤怒，唐九洲焦躁的在房间走来走去。

蒲熠星呼吸变重，沉默着说不出话，有人在看着他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把他们的垂死挣扎当做一个取乐的玩笑、消遣的热闹。

被压抑的本能敲打着他们的神经，被'完成任务、获取积分'麻痹的理智回归——他们终究只是困兽。

绝望的情绪像病毒，迅速蔓延到城镇的每一个角落。

唐九洲慢慢平静下来，他停下脚步想跟蒲熠星商量出一个对策，可当他看到蒲熠星的时候却被刺的心脏抽痛。

蒲熠星眼皮半垂怔怔的看着地面，肩膀耷拉着，手指蜷缩，整个人看起来颓败又瘦弱。

他下意识的对蒲熠星张开手，拥抱住了他。

笑笑好奇的他们在身边转来转去，最后停在蒲熠星身边，弯着腰问他，

——‘哥哥，你为什么害怕？’

蒲熠星眼瞳微动，看到了笑笑那张模糊的脸。

是啊，在害怕什么？

这个问题就在刚刚还听到过，也是笑笑，被提问的还是他。那时他在害怕什么？明明面临的不是致命的威胁？

蒲熠星自认胆子很大，很少会有胆怯的时候，这种情绪他很陌生，所以才会在它来临的时候不知所措。

他没有面对过恐惧，自然也不会打败他。

“阿蒲，我们要活着。”

唐九洲的嗓音颤抖，蒲熠星知道他哭了。

这是唐九洲在为他悲伤。

他闭上眼回抱住他温热的身体。

——'嘭！'

丧尸破门而入。

蒲熠星拿着匕首砸碎玻璃，唐九洲拉着笑笑跳了出去。

“我们去哪？”笑笑被拽着飘。

唐九洲看着翻窗出来的蒲熠星轻轻扬起嘴角。

“当然是……逃命啊！”

刚开始杀死一个丧尸很难。

蒲熠星被扑倒在地，匕首掉落，丧尸还没张嘴咬他，唐九洲就从后面来了一刀给它捅了个透心凉。

拉着唐九洲的手站起来，他捡起匕首，丧尸源源不断的聚集过来围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他们背靠着背处在漩涡中心，蒲熠星熟练的割开丧尸的脖子，绿色粘液溅上脸颊，他眨眼间把匕首捅进下一个丧尸的胸口。

唐九洲一脚踹开不再动弹的尸体，把匕首插进丧尸的肩膀，生生掏出了一个窟窿。

两个人气喘不已汗流浃背，数不清杀了多少丧尸，越来越亢奋的情绪支配着大脑，把匕首插进腐烂身体的动作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层层叠叠的尸体堆积，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阵铃声响起，丧尸像是受到指令一般停止了攻击，慢慢退去。

他两精疲力竭的瘫倒在尸堆旁边，蒲熠星喘着粗气，眼眶发热鼻腔酸涩，他干脆闭上眼睛，唐九洲边笑着边流泪问他。

“结束了？”

“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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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