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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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之声、悲恸之鸣与愤怒的咒骂交织不绝，墨诺提俄斯闭上眼，一切喧嚣便尽数被其隔绝于无形之外。

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着两道熟悉的身影。当祂终于望见小少主那双满是伤感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时，心中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瞬间弥漫开来，连带着双眼也隐隐发烫。

还有小白。

祂的目光轻轻挪移，映入眼帘的是她竭尽全力守护着族中稚嫩生命的身影，这一幕让祂心中微震，视线随之延伸至更远方。只见一对父母已被无尽深渊吞噬了大半身躯，即便如此，他们仍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挚爱的孩子推向远离危险之地。

为何还要挣扎？死亡似乎已是注定的命运！既是人类自掘坟墓，引来了这无可避免的结局，又何苦还要苦苦挣扎求存？为何不接受这一切，任由终结来临？

明知所行之路无愧于心，何以胸中仍如刀绞，痛入骨髓。

为什么？

祂的呼吸沉重起来，一颗清澈的泪珠悄然滑落，如同晶莹的露珠绽放在大地上，霎时间，那无尽深渊的吞噬之力戛然而止。周遭萦绕的黑红之色渐渐褪去，久违的天空终于重现在众人眼前。

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穿透了祂的心房，触动了祂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泪水随之汹涌而出，如决堤之水无法遏制。祂无力地瘫坐在苍茫的大地上，首次如此不顾形象地放声痛哭，仿佛回到了那个纯真无邪的孩子时代。

那一刻，祂仿佛不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祇，倒更像是个未曾涉足尘世的孩子。她的啜泣声细碎而哀婉，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而生命之神以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轻柔地抚慰着她的悲伤，仿佛世间所有的温柔都凝聚在这无声的拥抱里。

“我的孩子，你可听见了吗？那是生命的乐章在轻吟浅唱。”生命温柔地托起她的脸颊，尽管她没有凡人的容貌，但在生命的注视下，她仿佛化作了世间最宝贵的瑰宝。生命轻柔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如同在细腻的画卷上添上最温柔的一笔。

“有些人因内心的贪婪，铸下无法挽回的大错，但请看——”

生命轻轻地从一位母亲手中接过那娇嫩的婴孩，她眨动着清澈无邪的大眼，发出咿咿呀呀的稚嫩声音。

“大多数的人，仅仅渴望生存，别无他求。”生命凝视着匍匐于地的众生，“但你，也是无辜的孩子，你未曾犯错，无需背负他们的罪责。错的那个人是我，正是我一手铸成了今日的局面，因此承受毁灭的，也理应由我独自面对。”

“也算是我的一个请求，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好吗？”

“您是要......"”她似乎恍然大悟，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生命的衣袖。

生命淡然含笑，不发一言，仅是静默伫立。渐渐地，那身影消散于空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巍峨挺拔的巨树破土而出，直指苍穹。

在这棵大树的树冠之中，命运的齿轮若隐若现，此刻它已悄然停下了转动。

时空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撕扯，天空之中映照出了另一个世界的倒影，两个世界开始缓缓重叠交织。

记忆的碎片纷乱穿梭于每一个心灵之间，一切仿佛都被抹去了过往的痕迹，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就如那轮回的时针再度指向了起始之处。

周遭的人们纷纷化作璀璨的光点，轻盈地飘升向无垠的天际。她伸出手，渴望紧握住那两人的手心，但指尖拂过的却只有空气，徒留一抹虚无。

“秀秀！”小白忽然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颤抖。她心头一怔，这声呼唤是在叫自己吗？

“我的......”小白的话语未说完，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无尽的重量，说完这句话后，她的身影便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秀秀...... 白秀秀...... 这是我的名字吗？”她轻声低语，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

随着记忆逐渐复苏，她的面容也愈发清晰起来——那是一张绝美的脸庞，眉目间竟与小白有着几分神似之处。

此时，一阵轻柔的微风轻轻拂过，携带着一片翠绿欲滴的树叶缓缓飘落。树叶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最终轻盈地躺在了她的手心之中。

“时空禁术，您真的愿意为了人类走到这一步吗？他们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而您却已为他们押上了所有......”

“嗯，我知晓这一切。”生命之神的虚影悄然浮现于她的眼前，祂温柔地轻抚着她的脸颊，“我的孩子，然而你内心的渴望告诉我，你向往着与人类的交流互动，你内心深处期盼着能够体验那份独特的情感，不是吗？”

“如今，你有机会亲身体验人类的生活，以漫长岁月为画卷，细细品味爱之甘甜与伤痛之苦涩，我相信你会从中领悟真谛。在干旱无雨的日子里，有人或许会责怪苍穹吝啬雨水，但也总有人会注意到，在那干涸龟裂的土地上，一株坚韧的生命正顽强地破土而出。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充满奇迹的存在。”

“前行吧，以白秀秀的身份继续活著。既然毁灭无可避免，那就让它在最绚烂的时刻降临。但也许，人类并不会走向灭亡，因为他们......”

生命的声音尚未完成这份寄语，便如同轻烟般消散在空中。

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随之闭上了双眼，将自己深埋于无尽的寒冰之下。就让她静候于此，见证人类究竟能上演怎样一场绚烂至极的戏剧。

......

时空禁术的施展将引发一连串微妙难测的蝴蝶效应，就如同在同一刻绽放的花朵，在两个世界的重启之后，前一个世界所遗留下来的痕迹竟仿佛是百万年前的古老记忆，遥远而模糊。

她在无尽的寒冰之中沉睡了漫长岁月，直至某刻，从这冰冷的囚笼中缓缓苏醒，心中只觉一阵恍惚迷离。

此时，冰层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将那些在表面探索的人类研究所成员震得四散奔逃。

她身形一晃，已然立于一座孤零单的帐篷之前。伸出双手，却发现那双手依然保持着往昔的嫩白细腻，并未如她所想般被紫色的雾气缭绕。

“我是......谁？”

她心中满是疑惑，这才惊觉自己竟赤身裸体。正当她打算步入帐篷寻找衣物遮体时，帐篷的门帘却猛地被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容颜的“小女孩”，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她一时怔住。

紧接着，白静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叫，连忙招呼起身边的同事，口中不住地喊着：“见鬼了！见鬼了！”

随后，她被引领进入了人类研究所，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在这里，每个人都只用一个冷冰冰的数字来指代她——"007"成了她的新名。

彼时的人类研究所尚未如后来那般极端疯狂，更像是一个避难所，为那些被外界视为异类、遭到排斥的“怪物”提供了一片容身之所。

在这座充斥着机械气息的研究所内，十几号人聚在一起，构筑了一个别样的家。他们在这里无忧无虑地成长，宛如一群寻常的孩子。

每当新年钟声即将敲响之时，他们会一齐攀登至研究所的最高处，围坐于那片冷冽的山顶之上。伴随着夜空下的第一缕曙光，他们虔诚地许下内心中最真挚的愿望。

原本以为这份简单的幸福能如同流水般绵延不绝，然而命运却在研究所所长夫人的离世中骤然转向。夫人因心脏病溘然长逝，仿佛一夜之间，岁月的重担全数压在了所长的肩上，令他青丝成霜。

往日那温和的笑容已难觅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深沉的阴霾，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对世间无常难以言喻的愤懑与无奈。

随着时间的流逝，研究所里的人数日渐增多，而他们的自由却如同细沙般悄然流失。一切从那频繁的抽血检查开始，她便隐约察觉到四周的气息已悄然转变。

随后的日子里，电击训练、血液抽取乃至精神操控轮番上演，成为了日常的一部分。在这暗无天日的环境中，一些同伴承受不住如此非人的折磨，绝望之下萌生了轻生的念头。

然而，就连寻求解脱的最后一线希望也被剥夺，他们连选择如何结束这份苦难的权力都不曾拥有。

她被困在一间密闭的看守室内，每当与人对视，眼中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恐惧。

而随着那厚重铁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而又孤寂的响声，她的嘴角却总能勾勒出一丝既诡异又略带嘲讽的微笑。

她巧妙地操纵着周遭的一切，精心编织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计划。每一次实验结束时，她都会刻意让自己陷入昏迷状态，只为能与“003”相见。

随着时间推移，她的“病情”似乎愈发严重，这一切都是为了触动“003”内心的柔软之处，激起对方的同情与怜悯，进而诱导其萌生反抗之心。

在“003”的召集下，研究所的成员们纷纷投入了这场无声的战役，她亦加入其中。终于，在又一个除夕之夜降临之际，刺耳的警报声如同阴霾般笼罩了整个研究所。

先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便是熊熊燃烧的大火。转瞬之间，人类研究所已成了一片火海。

她混迹于慌乱的人群中逃离，在瞥见白静竟意图冲进那肆虐的烈焰之时，她上前牢牢拉住了对方。

“别进去。”她的话语如同初冬的晨霜，清冷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仿佛携带着不可忤逆的重量。

“我的丈夫还在里面，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吧，我必须去救他。”白静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用手指轻拭眼角的泪水。即便腹部那微微隆起的弧线昭示着新生命的孕育，也未能阻止她眼中的坚定与决绝。

“007”的目光轻轻掠过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内心的波澜悄然涌动。短暂的挣扎之后，开口：“你先到安全的地方等我，我进去找人。”

话音刚落，她转身步入了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白静在原地怔住了，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紧咬下唇，最终还是毫不犹豫地跟随而去。

浓烟如狰狞的巨兽，无情地侵袭着她的双眼，迫使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终于，在一片残垣断壁之间，她发现了一个活体——“003”。然而此刻，“003”的眼中已不再有往日的光芒，静静地任由肆虐的火焰一点点将其吞噬。

或许是处于利用她的愧疚，还是处于其他什么。她救下了“003”，突然，一股剧烈的冲击贯穿了她的身躯。

疼痛宛如锋利的刀刃，在她的心脏处撕开了一道裂痕，并迅速向四周蔓延。低下头，她看见鲜红的血液从胸口悄然溢出，那股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充斥了她的鼻端。

她缓缓地倒下，心中已然明了凶手的身份——研究所所长被困在废墟之中，他的目光充斥着怨毒，死死地锁定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他的右手无力地颤抖着，手中的枪械悄然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意识仿佛轻纱般从身躯中剥离，她的灵魂飘浮于半空之中。俯瞰着下方，只见“003”紧拥着她的身体，悲恸欲绝地呼号着，那份难以言喻的哀伤也随之深深浸透了她的心灵。

她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疾步而来的白静，刹那间，一股奇异的力量猛然袭来，将她的灵魂深深吸引。

随之，她感到自己仿佛被某种未知之力牵引，穿越了虚空，最终融入了白静的身躯，化为了她腹中那尚未绽放的生命之芽。

“跟随命运的指引吧，我的孩子。”她仿佛听到了母亲的低语。

意识渐渐褪去所有的过往记忆，直至她真的蜕变成一个纯净的胚胎。

又经历了六个月的安然孕育后，她终于降生人世，彻底忘却了往昔的一切，成为了真正的新生——白秀秀。

......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白秀秀只觉头痛欲裂，她紧紧捂住额头，承受着这一切记忆的涌入。

无数复杂的情感如潮水般涌现，令她难以自持；泪水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滑落脸颊，无声诉说着内心的波澜与纠葛。

哭泣，呜咽，颤抖。她急需一个宣泄口，让那些汹涌而来、交织着无数情感的记忆得以释放。这些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将她紧紧包围，不留一丝缝隙。

原来，命运早已悄然织就了它的罗网，引领着一切奔向那不可逆转的终点——死亡。

在这条宿命之路上，无人能够逃脱，所有的生命轨迹最终都将交汇于终结之地。

而她，便是那主宰毁灭的存在，是过往岁月的见证者，更是那亘古不变、统领万物生灭更迭法则的执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