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决定见面

球胜狼倚在朱漆廊柱旁，银色毛发被晚霞染上一层暖橘。他皱了皱眉，“你认识喜羊羊他们？”声音里带着探究。

　　茶太狼低头凝视着石缝间摇曳的野菊，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开口：“认识......但有愧于他们，特别是......”尾音消散在风中。

　　球胜狼没有再追问。庭院里古槐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他伸手接住一片残叶，指腹感受着叶脉的纹路。这沉默的重量他们都懂——就像此刻檐角铜铃的叮咚声，明明清脆，却压得人心头发闷。

　　亏欠这个词，说到底谁都背负着，只是孰轻孰重。他们所有人或许都有愧于灰太狼，但灰太狼内心又何尝没有愧于他们？

　　对于喜羊羊这位旧友兼旧敌，灰太狼的愧疚大抵是短时间说不完的。过去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和睦共处，即使现在遗忘，但深埋于记忆深处的信任却无法磨灭。他能将背后完全交给喜羊羊，也能在几句话、几个动作里察觉对方的意图。两人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即使种族不同，却依旧英雄相惜，化敌为友。

　　对于球胜狼这位队长兼对手，灰太狼的愧疚大抵是在狼队时未能帮助队伍更好地发展，被球胜狼相救后，却没能尽己所能回报更多。他的队长是他在篮球路上的指路明灯，为他打下坚实的基础。若不是球胜狼的引导，他想要取得后来的成就，或许还要多走许多弯路。

　　对于艾美将军，尽管当时因立场不同而敌对，但对方几次的放过，在一切恢复如常后细细回想，仍让他心头微暖。倘若没有黑暗能量的干扰，他们本不该是敌人，而应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深藏的记忆里，他还记得那个几次希望他站在自己身边、放弃喜羊羊的小傲娇。即使记忆消失，他的脑海深处仍留有那道身影。

　　对于虎翼，或许是抚养小灰灰的经历让他更能理解孩子的心理。他明白虎翼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可却因身边事务繁杂，一次次拒绝了对方的请求。每当看到虎翼那原本自信的脑袋低垂，眼中写满失落，灰太狼心里便一阵刺痛。

　　而对于茶太狼，灰太狼最愧疚的，是没能将他带回来。那根看不见却时常冒出的刺，始终扎在心底。灰太狼无法评判茶太狼所做的一切是否正确，但他始终认为，对方不该是那样的结局。他见过茶太狼最高光的时刻，哪怕那时他们站在对立面，灰太狼仍相信，那才是茶太狼本该有的样子。

　　因此即使遗忘，依旧比你更能认出你应有的模样。

　　“走吧，我知道喜羊羊他们在哪。”球胜狼缓过神来，表情有些凝重。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做到两全其美，这一过程又还要多久……

　　“茶太狼？！”喜羊羊猛地站起，竹椅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茶太狼，太好了你没事！”暖羊羊手中的茶盏"咣当"跌在案几上，溅开的茶水在宣纸上晕开褐色痕迹。

　　见到茶太狼的那一刻喜羊羊是惊喜又意外的，要说当时他与灰太狼两人都没办法将茶太狼带回，多少也是遗憾的，只是茶太狼如今能来到这里想来和那个未来有关。

　　茶太狼简单朝暖羊羊点了个头就直接抓住喜羊羊的手腕。“你们知道多少关于灰太狼的事？”他指节发白，袖口沾着干涸的血渍，像是穿越荆棘而来。喜羊羊感觉到对方掌心冰凉的颤抖，与记忆中那人判若两人。

　　喜羊羊瞥了一眼球胜狼见他一脸无奈也大抵知道了，也就没什么好隐藏的，便简单说了说。

　　与此同时，玄修狼正扶着灰太狼穿过回廊。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的部分像道愈合的伤疤。"我想起一些了。"灰太狼突然停下，指尖抚过廊柱上斑驳的剑痕。他的声音很轻，却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莺。

　　玄修狼并不惊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猜到了。只是不确定具体时间，毕竟你难得表现异常，一时难以分辨也正常。”

　　灰太狼向后一仰，整个人放松地半躺在床上，目光却直直地望向玄修狼。“哥，你不在我的记忆里。”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我的记忆很零碎，但出现的几个人里，有我今天见到的那两个，还有艾美和喜羊羊……名字应该没错。可我最在意的，是你。”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被抛弃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处，却又不敢确定。“哥，那时候你在哪里？我们本该是最熟悉彼此的，可那时候……你在哪里？”

　　玄修狼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又缓缓松开。他注视着灰太狼，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自见到你的那一刻，就想待在你身边。可那时……只有你能解决那件事，我只能在你需要的地方等着，甚至……间接伤害了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愧疚，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往自己心上扎一刀。但他知道，当灰太狼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无法逃避了。

　　灰太狼怔了怔，显然没想到竟是自己将玄修狼推开。更没想到，对方会在自己记忆尚未完全恢复时，就将这些事坦白。玄修狼……就这么笃定他不会误会吗？

　　或者说，玄修狼比他自己更清楚——即便记忆残缺，灰太狼也绝不会仅凭片面之词去评判。

　　真是的……自己就这么值得信任吗？

　　“说到底，大概是我先骗了你，否则你也不会伤害我。”灰太狼忽然坐直了身子，肩膀微微抬起，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喏，借你一个肩膀，这事就此揭过，如何？”

　　玄修狼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倾身，一把抱住灰太狼，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微微发颤：“你为什么还要安慰我？明明是我伤害了你……你为什么不问我伤你有多深？为什么不指责我……”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哽咽，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

　　灰太狼夸张地“嗷”了一声，见玄修狼立刻紧张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担忧和自责，他忍不住笑了。“被我骗到了？玄修狼，你这鉴谎技术不行啊。”

　　玄修狼瞪了他一眼，原本沉重的情绪稍稍缓和，但眼底的愧疚仍未散去。毕竟，情绪可以平复，伤害却不会凭空消失。

　　灰太狼见他的神情依旧低落，便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轻松却坚定：“玄修狼，不管过去如何，现在都是崭新的生活。你我共同生活了十八年，这点自信都没有？”

　　是啊，过去的一切，对现在的他们而言，不过像是前世的记忆。如今灰太狼仍在他身边，即便未来有什么风浪，他们也能一起面对。

　　想到这里，玄修狼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他站起身，朝灰太狼伸出手：“要去找过去的老熟人吗，灰太狼？”

　　灰太狼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