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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莲花楼:花方集

“你让客人吃。”

  李莲花说出这句话以后,方多病顿时被安抚。他本来十分不满,这个不知道从那儿冒出来的小子,居然黏上了李莲花,竟然也想跟着蹭饭。方多病瞧他不仅是想蹭饭,还想学他住进来。

  这莲花楼里,岂能有他的容身之地?

  可偏偏李莲花还对他特别客气,之前对自己可没有这样。莫非是觉得人家长得更加斯文俊秀?

  方多病琢磨自己的长相,从小到大,周围人都夸他浓眉大眼,是个俊美无双的公子。哪里比不上这个小白脸?

瞧他一脸柔弱的样,简直是个姑娘。

  还真是个姑娘。

  方多病听到李莲花喊她姑娘时,又是一愣。

  这可真是意外。如果是姑娘,这事情就另当别论,她可不像是来抢地盘,像是来抢李莲花这个人。

  李莲花身无武功,成日里招摇撞骗,竟还会招姑娘喜欢。不过话说回来,他小姨好似也喜欢李莲花。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魅力?

  方多病想着,手中扒饭的动作就慢了些。

  李莲花瞄他一眼。

  他开口道:“你还搜别人的包裹,摸来摸去的,要是被公主知道了,看你怎么交代。”

  方多病下意识辩解:“我那是不知道。”他放下碗,反应过来,“等等,什么叫跟公主交代啊?我可没说要当便宜驸马,你可别瞎说。”

  李莲花只是微笑,又去和苏小慵说话。聊完正事后,李莲花将她送出门,返回楼里时,见到方多病还在桌边坐着。他看着满桌的狼藉,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着洗碗?”

  方多病站起来,他想说他不会洗碗,本少爷从小到大都没洗过碗,可又觉得不太礼貌,的确是不该这么理所当然。毕竟他吃住都靠李莲花,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

  但之前李莲花怎么不提?他都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月,做饭、洗衣、打扫、种菜、浇花,全都是李莲花亲自在做。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也不觉得烦躁,像是极为享受这样的生活。方多病有时候去找他,还被他打发走,说他扰了清净,让他自己回屋呆着去,或者跟狐狸精玩也行。

  怎么今天,突然要他洗碗?

  方多病不太熟练地收拾起碗筷来,好在他不笨,干活还算利索,没有如话本里体验贫苦人生的少爷那般,非要打碎几个碗来证明出身不凡。

  他将碗碟都端到门外,放在李莲花一贯洗碗的盆中慢慢擦洗。

  李莲花就在旁边看着他洗,口中还道:“以后碗都由你洗。”

  “哦。”方多病也未反驳,干点事情也好,免得他像是在白吃白住。

  李莲花接着道:“早上起来我看你自己会收拾床铺,这个很自觉。除此之外,以后你记得每三日将房间打扫一遍,每半月检查屋中家具是否需要修补更换,每三月需要采买一次油粮米面,每半年可添置新衣裳。其余的我想到再跟你讲,你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和我说,能满足的,我都会满足你。”

  方多病听得一愣一愣,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莲花瞧着他道:“你不是客人了,所以这些事你都得做。”

  这句话方多病听明白了,还很欢喜。方才吃饭的时候,李莲花就说,让客人吃。这说明李莲花不再把他当客人,当成是好朋友。

  方多病欣喜地道:“好啊好啊。”他忍不住问,“那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朋友?”李莲花反问他,“你把我当朋友?”

  “对啊,我当然把你当朋友了。”方多病拍着胸口道,“以后我家就是你家,你的莲花楼也是我的莲花楼,你说的那些,我都会做的。”

  虽然听起来有些琐碎,更像是居家过日子要干的事。方多病在江湖上虽然还只有李莲花这个朋友,但曾经在家中,和其他的朋友玩耍时,只是一起吃饭聊天、喝酒逗趣,相互之间要帮忙,也是帮着打架、逃课、英雄救美,没有谁还会让他做这些事。

  当然,他那些朋友跟他一样,都有小厮随从,可能这些事情都不需要亲自去做。等他以后有钱了,再买个小厮帮李莲花收拾屋子。

  李莲花呵呵一笑,径自进了屋。

  方多病将洗好的碗拿进屋里,问他该如何摆放时,他竟然不搭理。方多病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摆放,将所有碗都放在一层摞起。

  李莲花忍不住走过来,重新按照大小摆放。

  方多病朝他嘿嘿一笑,“还有什么需要我干的吗?本少爷保准给你干好。”

  李莲花状似漫不经心道:“要不你给我暖床吧。”

  方多病:“大夏天的暖什么床?你嫌冷啊。”

  李莲花:“我身体弱嘛,你不觉得冷,我觉得啊。”

  方多病盯着他瞧了半晌,瞧不出开玩笑的意思。莫非这人真的病弱至此,酷暑天气里也会觉得寒冷?

  他想了想道:“那好吧。”

  他竟真的答应了。

  李莲花反倒有些后悔,推却道:“算了,我怕公主找你算账。”

  “这关公主什么事啊?”方多病听到这话就要炸毛,“你不会真以为我跟公主之间是必须得成亲的关系吧?我跟你说,我肯定会拒绝的,绝不跟她成亲。”

  “为什么呢?”李莲花问他。

  “因为我不喜欢她啊。”方多病脱口而出。

  “那你喜欢谁?”

  李莲花的这句追问,将方多病问倒。他还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不喜欢公主,只是不喜欢,不是喜欢别人。

  他看向李莲花,突然觉得李莲花此刻的慵懒姿态,竟有些、有些……

  他咽了下口水,想起那天他穿新娘装的模样来。

  “我喜欢你。”这句话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说出来后方多病也不觉得羞赧,因为他后面还跟着一句,“如果你是女人,我肯定想娶你。”

  李莲花啊了一声,这一声没有任何意义。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仍旧是慵懒的姿态。他已经确定了方多病的心思,剩下的就好办了。

  他说:“睡吧。”

  话题就这么莫名终止,方多病爬到他床上,尽职地暖起床铺——在床上滚来滚去,务必要把每一处都滚暖和。

  滚着滚着,衣衫自然就会凌乱。

  李莲花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脱衣上床。

  他睡在外面。原本方多病想睡在外面,理由是:“怕你半夜被我踢下去。”

  李莲花笑道:“你睡觉还没这么不老实。”

  方多病心中一喜,“你还会观察我睡觉的样子啊,那你很在意本少爷嘛。”

  “嗯,我在意你。”李莲花这次承认道。

  方多病一愣,被他这果断的承认扰乱了心弦。他觉得李莲花今晚似乎有些不一样,又或许是他自己不一样。他总容易想歪,脑子里全是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他顿了顿道:“我就知道本少爷魅力无边,跟本少爷相处久了,定会喜欢本少爷。”

  李莲花这次没应声,他好似睡了,眼睛已经合上。他的睡姿端正,双手端放在身上,没有多占据一点位置。

  方多病往里边挪了挪,怕挤到他。

  他侧着身子,盯着李莲花的睡颜看。

  李莲花长得……也是很俊秀,他之前只觉得这个人毒舌,老狐狸一般,总爱捉弄自己,屡次把自己丢路边跑掉。方多病却也爱追着他跑。

  他为何总是追着李莲花跑,当然是想和他做朋友。

  朋友?

  方多病眉头皱起。朋友肯定就不止一个,即使他真的成为李莲花最好的朋友,李莲花也会有其他朋友。

  像今天那个苏小慵,如若不是姑娘,李莲花不用跟她避嫌,那他也会成为李莲花的朋友吗?李莲花也会让他住在这莲花楼,跟他睡同一张床?

  方多病想想就觉得难受。

  他不想李莲花有别的朋友。

  他忍不住自言自语:“你就有我这一个朋友好不好?”

  “不好。”李莲花突然道,把方多病吓了一跳。方多病问:“你没睡着?你怎么装睡?”

  李莲花不答,只是告诉他:“我肯定会有很多朋友。”

  “哦。”方多病除了应下,也不能说什么。他总不能阻止李莲花交朋友,纵使是李莲花的家人,都不能不许他交朋友。

  “但这莲花楼,并不会有很多主人。”李莲花又道,“你想成为这莲花楼的主人吗?”

  “当然想。”方多病毫不犹豫地回答,问他,“要怎么样你会让我成为主人?”

  李莲花示意他凑近一些。

  方多病凑过去。

  “再近一些。”

  “……”

  再近就有些危险了,方多病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却也不是个傻子。他突然问:“你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

  李莲花轻笑,“是又如何?”

  “好啊李莲花,你这个老狐狸。”方多病从床上坐起,“我就说我怎么觉得不对劲,是不是你在故意撩拨我?”他瞪大眼睛问,“你想干嘛?难道你想、想嫁给我?”

  “我没有啊。”李莲花却否认,“我肯定不想嫁给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方多病有些糊涂,陡然意识道,“你想跟我露水情缘?我告诉你啊,我家规很严的,如果我跟你有亲密之举,就一定要和你成亲。”

  “哦?”李莲花像是有些感兴趣,他开始拉方多病的腰带。方多病整个人都紧张起来,真的要、要——

  方多病在恍惚之间听到李莲花说:“从明日起,你就是莲花楼的主人了。”

  他恨不得咬他一口,却完全没了力气,只能口中不服气地嚷道:“你不要以为你得逞了,我成了这莲花楼的主人,你在我家也还是客人。”

  李莲花并不生气,他缓缓道:“没关系,我知道——”

  “姑爷是门前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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