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舒似乎看穿了他的迷茫,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却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柔和。
“本宫是护国长公主,但也并非只是为了这家国天下和手中权柄活着。批阅不完的奏章,议不完的国事,应对不完的机锋算计……我也需要有人在身边,提醒我,在这之外,这世间还有怎样的美好,值得去期待,去感受。”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不再带有戏谑或审视,而是纯粹的、直接的邀请。
“陈铭,你明白吗?”
陈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悸动、难以置信,还有一股巨大得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与希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那双盈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她。
见他这副呆样,华舒轻轻“啧”了一声,那点柔和瞬间又被熟悉的略带骄纵的调笑取代。
“怎么?本宫都亲自来这清苦寺庙‘哄’你了,你还不跟我走?”
她故意把“哄”字咬得重了些,带着点女儿家的娇蛮,与方才谈论国事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这熟悉的带着亲昵的责备,反而让陈铭从巨大的冲击中清醒了一丝。
巨大的喜悦之后,现实的问题涌上心头。
他跟随她回去?
以什么身份?
一个还俗的僧人?
一个曾经被指婚的驸马?
还是……什么都不是的尴尬存在?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我随殿下走……以……以什么身份?”
这个问题显然在华舒的预料之中,她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早就知道你会问”的神情,然后故意拖长了调子,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
“嗯……我想想……”
她踱了两步,目光扫过这简陋的禅房,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或许……我们可以在公主府里,单独辟出一个清静的院子,照着你这禅房的样子,改成一座小禅堂?然后呢,释尘法师就在那里继续修行,如何?这样一来,你既能继续你的‘修行’,又能……唔,离我近些。”
她说完,还颇为自得地看着陈铭,仿佛这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陈铭:“……”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从期待到错愕,再到一丝哭笑不得。
在公主府里建个禅堂让他继续当和尚?
这……这算是哪门子的回去?
看着陈铭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华舒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但她强忍着,故意曲解他的沉默。
“哦?看样子你不喜欢这个提议。”
她换上一副惋惜的样子,摸了摸下巴。
“那么……第二个方案。我派人送你回国公府,就对外宣称,不慎走失的二公子,终于被找回来了。你还是安国公府的二少爷,如何?当然,婚约之事,日后再议。”
陈铭:“……”
这一次,他的脸色更复杂了。
回到那个他主动逃离的家族,顶着失而复得的名头,面对可能的各种猜疑和审视?
这比在公主府当和尚也好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