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问一句,动用商队的部分资金,在北燕一个靠近边境,各族混居的小镇边缘,为赵野购置了一处带有坚固石墙和地窖的独立院落。
又买了数十头适应力强的牛羊,以及一个据说是部落战争中被俘的年轻奴隶,留给赵野使唤和作伴。
妥善安置后,商队便带着收购的货物和剩余的资本,踏上了归途。
赵野选择留在北燕……华舒微微阖眼。
是彻底的心灰意冷,想要远离故土的一切是非恩怨?
还是在那片陌生的天地里,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野心或谋划?
无论如何,他主动脱离了南瑞的权力漩涡,对她而言,暂时减少了一个不确定的变数。
至于他在北燕是最终湮没于风沙,还是能闯出另一片天地,那便是他自己的造化。
这也是作为一母同胞的妹妹能够给他的最好归宿。
将思绪从遥远的北方拉回,聚焦于眼前这座华丽而危险的宫廷。
这里的每一口呼吸,都可能带着毒。
关涤凡,是她埋得最深也最信任的钉子。
在太医院那群或精明或迂腐的御医之中,他始终保持着一种低调而稳妥的存在感。
资历不算最老,师承不算最显赫,平日寡言少语,从不主动抢功,但也从未在任何差事上出过纰漏。
院判方仲景和其他老太医提起他,多是“踏实肯干”、“醉心医道”、“是个可造之材,就是性子闷,不善交际”之类的评价。
然而,谁能想到,这个“性子闷”的关御医,在京郊管理着两个出产丰饶的田庄,以及一片专门培育珍稀香料药材的山头?
那些风靡京城,让贵妇们为之疯狂的香薰、精油、香皂、香粉,其最核心的配方和萃取工艺,大半出自他和他亲手培养的几个可靠学徒之手。
他不仅为华舒创造了巨额财富,更是她了解皇帝真实健康状况最可靠的眼睛,以及守护春嫔腹中胎儿最关键的屏障。
他的蛰伏,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能发出精准而致命的一击。
提到皇帝,华舒的眼神变得幽深冰冷。
根据关涤凡每隔三五日便递进来的脉案摘要,皇帝华熠的身体,已然是江河日下,岌岌可危。
那经年累月的慢性毒药侵蚀了他的肝肾根本,而后来的虎狼猛药更是如同在朽木上泼油点火,加速了他的崩坏。
如今,头晕目眩、耳鸣心悸、腰膝酸软无力已是常态,头风发作越来越频繁,疼痛一次比一次剧烈,有时甚至需要靠特殊的镇痛药丸才能勉强入睡。
但这位天子,偏偏不肯,也不敢示弱。
或许是帝王的尊严使然,或许是对权力旁落的恐惧,他在朝臣面前,依旧强撑着那份乾纲独断的威仪。
批阅奏章时,字迹要刻意保持凌厉风骨。
召见重臣时,声音要努力维持洪亮清晰。
廷议政事时,反应要做出敏捷果决的模样……
然而,这一切勉力为之的正常,都在疯狂透支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