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朱清禾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床尾,铺成一片细碎的光影。
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就感觉到被角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低头一看——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柚子茶,杯底压着一张浅蓝色的便签纸。
“昨天的柚子茶你只喝了一口,张妈说你最近嗓子容易发干。今天早上用的是新买的蜂巢蜜,给你换了保温杯,上午喝的时候还是热的。——哥”
朱清禾拿起那个保温杯,触手生温,杯壁是哑光深灰色的,盖子上面印着一只小小的兔子图案。她看着那只兔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朱志鑫一个大男人,去挑保温杯的时候居然选了这种可可爱爱的款式,也不知道他在店里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柚子特有的清苦回甘,润得整片嗓子都舒展了。她抱着保温杯,靠在床头赖了一会儿床,心里暖洋洋的。
下楼时,朱志鑫正站在厨房岛台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在切苹果。他显然没有去公司,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居家针织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看到朱清禾下来,他抬起眼,目光极自然地从她脸上滑到手里的保温杯上,确认她拿下来了,嘴角才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醒得刚好,苹果刚切好,张妈煮了鸡蛋。

哥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嗯,上午没什么重要的会,在家陪你吃个早饭。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推掉一个上午的高管会议只是顺理成章的决定。他把切好的苹果块放进白瓷盘里,推到朱清禾面前。每一块都去了核,大小均匀,边缘切得干干净净,甚至连苹果皮都没有残留。
张妈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雪菜肉丝面,放在朱清禾面前的餐桌上,笑着说道

苗苗,你哥哥为了让你吃上热乎的早饭,一大早就起来去厨房看火候了,说好不容易有空和你一起吃早餐
朱清禾抬头看向朱志鑫。他正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边,听到张妈的话,微微偏过头,日光打在他侧脸上,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竟有些被戳穿的局促。

哥,你也太夸张了吧?

吃你的面。
他避开她的视线,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耳根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朱清禾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细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酸。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条爽滑筋道,汤头鲜甜,是那种从清晨就被用心经营过的味道。
饭后,余宇涵从楼上走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处,衬得那张冷峻的脸愈发苍白。他在餐桌边坐下,安静地盛了一碗粥。
张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余少爷,你胃不好,粥里我加了山药泥,你喝点。
余宇涵微微点头,低头喝了一口粥。朱清禾坐在他对面,忽然发现他手里端着的那只碗边沿,有一道极细小的缺口。她下意识地想开口问,又想到寄人篱下的处境,话到了嘴边咽了回去,低头把最后几块苹果吃了。
出门时,朱志鑫站在玄关处。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换鞋,而是站在朱清禾面前,伸手把她的校服外套领子整了一下。

今天降温了,你穿这件够不够厚?

够。你昨天不是特意放了一件厚外套在我房间里吗?我穿了。

嗯,看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拇指从她衣领边缘滑过,指腹在她的锁骨上方轻轻擦过了一下。那动作极快,快到像是无意间碰到的。但朱清禾却感觉到那一触的温度,带着他指尖特有的微凉,像一片极轻的羽毛落在皮肤上。
她正要缩一下脖子,朱志鑫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侧身拉开了门。

好了,去吧,下午放学打电话给我,我让司机去接你。

好。
朱清禾走出门时,秋日的晨风迎面扑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摇晃。她走出去两步,总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回头一看——朱志鑫还站在门内,隔着半开的门缝看着她。他看到朱清禾回头,也不躲闪,只是弯了一下眼睛。
那个笑极淡,轻得像落在晨光里的一滴水。
朱清禾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过头去加快脚步。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后,朱志鑫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院墙的转角,才把门重新合上。他垂下眼帘,眼底那抹被强行压下去很久的柔软,终于在这一刻毫不掩饰地漫了上来。
到了学校,早自习的铃还没响。朱清禾刚踏进教室门,就看到张峻豪正站在她的课桌旁边。他手里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看到她进来,两眼瞬间亮了起来,几步冲到她面前。

清禾!早上好!给你带了热奶茶!还有这个!
他把纸袋往朱清禾桌上一放。里面除了奶茶,还有一盒包装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袋子外面还系着一条漂亮的丝带。

你一大早就去买桂花糕了?
这哥也太宠妹妹了吧

对啊!我昨天听你说喜欢吃桂花糕,早晨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这家,听说他们家的桂花糕是最有名的!你尝尝,要是不好吃我再去买别家的!
朱清禾看着那盒桂花糕,又看了看张峻豪那双写满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因为急着跑路有点乱,额角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汗。显然他是一大早就出门,跑了好几条街去给她买这盒糕点。
她拆开盒子,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桂花糕松软绵密,甜度恰到好处,桂花的香味在唇齿间慢慢散开。

好吃。

真的吗?真的好吃?那太好了!我明天还去那家买!
少年笑起来的时候,连眼角都带着笑意,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朱清禾看着他那张因为高兴而显得格外鲜活的脸,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发现自己对那些全心全意的、毫不掩饰的喜欢,总是很难拒绝。张峻豪的热烈是那种没有任何算计的、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明亮,和朱志鑫的克制幽深截然不同,也和张泽禹的运筹帷幄完全不同。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被人在意着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早自习时,张极从后面走过来,轻轻放了一小袋自制的手工曲奇在朱清禾桌角。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多话,只是简短地低声说了一句:“早上我自己烤的,不太甜。你试试看,不喜欢也没关系。”说完,他便转身回了座位,甚至没有等朱清禾的回应。
朱清禾看着那袋曲奇,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没有退回去。她打开袋子看了看,曲奇烤得很漂亮,边缘带着均匀的金黄色,显然花了不少心思。她把袋子合上,收进了抽屉里。
第四节课结束后,张泽禹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两杯温热的饮品。看到朱清禾走出来,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是一杯热腾腾的柚子茶。

今天是半决赛抽签的日子,提神。

你每天怎么都有空来送东西?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没好好吃早饭。
朱清禾顿了一下。张泽禹这个人,从来不做无用的动作。他看似随意的每一次出现,背后都有经过计算的分寸。但今天这句话,却意外地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我吃了,今早吃了桂花糕。

张峻豪买的?

嗯。

果然,那小子比我动作快。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抱怨。但朱清禾抬起头时,却正好撞上他那双桃花眼里一闪而过的认真。那种认真只在转瞬之间,就被他惯常的从容掩盖掉了。
中午抽签结果公布——三班对七班。七班的风格偏保守,比起四班的主动攻击,他们更喜欢防守反击。朱清禾稍微松了一口气。
下午放学时,朱清禾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时,愣了一下——朱志鑫正坐在后座上,手里拿着一杯热饮,看到她进来,递了过去。

哥你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让司机来吗?

顺路。

你公司根本不顺这条路。

……今天刚好在这边开会。
朱清禾看着他微微偏开的侧脸,忍不住笑了一下。朱志鑫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头来,眼底带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笑什么笑,好好喝你的奶茶。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家?

你上次在餐桌上跟张妈说了一句,说你喜欢这家的桂花乌龙奶茶。我记了一下。
朱清禾捧着那杯热奶茶,温暖透过纸杯壁传递到她的掌心。她忽然觉得,这一世的每一天,都在被她遇到的这些人填得满满当当。朱志鑫隐忍的关怀,张峻豪直白的偏袒,张泽禹不动声色的守护,余宇涵沉默如影的跟随。每一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在她的人生里种下细碎而温暖的痕迹。
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桂花和乌龙的香气在舌尖蔓延开来。窗外是深秋傍晚的天色,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温柔得像一幅油画。
朱清禾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她忽然觉得,重生这件事,大概是她两辈子里,遇到过最好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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