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失重感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朱清禾整个人死死裹住,不断向下拉扯。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狂风,像是无数冤魂在凄厉地尖叫,试图撕碎她最后的意识。身体急速下坠的过程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那一刻的绝望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
视线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温乐儿那张看似惊恐实则得逞的脸,以及那句轻飘飘的、仿佛羽毛般却重如千钧的﹣-

不好意思了姐姐,我手滑了
手滑?
呵。
那一瞬间,朱清禾只觉得可笑。上一世,她为了张极那个木头,为了所谓的"青梅竹马"的情分,忍让了温乐儿无数次。她以为只要自己退一步,就能换来家庭的和睦,换来张极的回心转意。可结果呢?结果是她在天台被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推下高楼,摔得粉身碎骨。
……
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脑海里浮现的竟然不是张极那张总是皱着眉头的脸,而是哥哥朱志鑫。
如果哥哥知道了……他一定会疯的吧。
……
呼--

朱清禾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从深海中溺水获救有人,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叭着空气
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身下柔软舒适的床垫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着的、熟悉的淡淡薰衣草香薰味。
她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阳光透过米白色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微粒,在光柱里跳舞。床边,那只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小熊玩偶正静静地躺着,黑豆般的眼睛仿佛也在看着她。
这……这不是她的房间吗?
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医院停尸房,也不是那个让她绝望的天台。
朱清禾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有弹性的,没有血迹,也没有伤痕。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腿,完好无损。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我没死?

我不会是重生了吧

她喃喃自语,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听起来却是那么鲜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却不失轻盈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秒,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一点刺耳的声响。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轮廓,朱清禾哪怕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苗苗,快起来了。

那个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宠溺和无奈

不是说今天要去逛街吗?怎么还在赖床。"
是哥哥,朱志鑫。
看到哥哥那熟悉的笑容,朱清禾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眼眶在一瞬间有些发热,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上一世临死前的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要哥哥还在,只要这个家还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苗苗?
朱志鑫见她发呆,微微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但转瞬即逝,快得让朱清禾以为是错觉,

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走进房间,自然地坐在床边,伸手想要探她的额头。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到朱清禾额头的瞬间,让她感到一阵安心。
朱清禾愣了一下,思绪还未完全从两世的跨度中回笼。她看着眼前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外界都说朱家领养的大少爷阴郁孤僻,不好相处,只有朱清禾知道,哥哥对她有多好。好到……有时候让她觉得这份爱沉重得有些窒息,但她甘之如饴。
啊?怎么了哥?

她下意识地反问,声音还有些飘。
朱志鑫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回味刚才的触感,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你刚刚问我,去不去逛街? 我要去的。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绝不会再重蹈覆辙。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而她珍视的人,她要死死守住。

好,走吧
朱志鑫站起身,顺手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去楼下等你,给你十分钟。
看着哥哥走出房门的背影,朱清禾深吸了一口气。
再见了,那个愚蠢的上一世。
你好,我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