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瑶脑海中的声音逐渐诱导着她去回想
“我是路瑶,周清是我的丈夫,他去边境杀敌了,等他处理完,就会回来娶我。”
“不,他已经死了,他有能力活着回来,却没能力治好你的病,于是他做了什么?”
“白玉瓶,对!他求来了白玉瓶!这全都怪这该死的白玉瓶,它不该夺去周清的性命!它不该存在在这世上!”
“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我是病死的?不对,不对!我不可能是病死,周清为我求来了白玉瓶,白玉瓶中装的是病魔的克制物,我不可能是病死,不可能!”
“那你为什么也死在了那个雪夜?你不是自杀,你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迎接死亡。你是怎么死的?想啊!周清就是被你这样的废物害死的!”
“我不知道,我求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提!我不想醒!”
原本蹦蹦跳跳过来带路的小姑娘此时跪在地上,哀伤,哀痛,哀求,到最后染上了癫狂的色彩
凡雾心中陡然一沉,暗叫不妙。他急切地催动灵力向前挥去,试图打破这无形的隔绝。然而,那屏障仿若实质,将他们与路瑶牢牢分隔开来。情急之下,凡雾只能向前喊道:“那是心魔啊,不要被它迷惑了心智!”凡雾是现场唯一知晓此物的人,他的声音中带着几丝惶恐与焦急。梅小园深知此刻不宜多问,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担忧,紧紧盯着路瑶的身影,仿佛想要穿透那道屏障,去到她的身边。
话音未落,路瑶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猛地转过头,眉清目秀的面庞上双目渗出先是血珠,后来便形成血泪,这是心魔侵体的征兆!
“从她的身体里滚出去!不然我有的是办法。”凡雾威胁道,“别急啊,仙师,我也算是另一个路瑶吧?何来滚出去的说法,而且我若是出去了,路瑶的记忆又会被清楚,你们想要调查的白玉瓶的线索也会就此中断。”“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我师尊为了线索,可以心安理得地让你害人吗?”梅小园下意识出言反驳,被凡雾瞪了一眼,又低下头不说话了。“仙师,我与你做个交易吧。我自知不敌你,想多活一会,我可以讲出我的记忆,这其中定然有关于白玉瓶的线索,我讲完记忆,你可以杀了我。且这么点时间,她不会受到什么严重的肉体伤害。这道屏障就算是仙师你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突破吧?”
“所以仙师啊,你应当听听我如泣的诉说。”心魔自顾自地说道,也不管凡雾是否答应。
我是相府庶女,在那高墙深院之中,受尽了冷眼与欺凌,所做之事甚至比寻常仆役更为低微。而周清,虽生于将门世家,却因母亲身份卑微,不过是个怜人,从而在家族中备受冷落,无人重视。
我们的处境何其相似,犹如两片随风飘零的落叶,在这世间卑微求生,不受重视,不被欢迎。然而,也正是因为这相似的经历,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我们牵引到了一起。
恰似那些话本子中的寻常夫妻,彼此间恩爱有加,相互扶持着度过每一个晨昏。遇见他,于我而言,是命运给予的最大馈赠。曾经那些倒霉的经历、不安的回忆,此刻想来,竟像是命运为了让我遇见他而特意设置的考验。那些苦难如同黑暗中的点点繁星,最终都汇聚成了遇见他的璀璨银河。
美好的事物,确乎是要历经千难万险才能真正拥有,而我与他,便是如此。她回忆起这段过往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抹淡淡的笑意悄然绽放,那笑容里满是对往昔甜蜜生活的眷恋与珍视
后来,他凭借着一身精湛的武艺声名鹊起,开始奔赴边境,与敌寇厮杀。那一场场生死之战中,他的身影如同战神般令人敬畏。而他最后一次出征归来后,我却不幸染上了一种难以治愈的病症。从那以后,他便始终守在我的身旁,用温柔的话语不断鼓励我重新焕发生机。尽管病痛折磨着我,但有他在身边,这样的日子纵使艰难,也满是温暖与希望,仿佛这样相依相伴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也是极为美好的。
“可是有人告诉了周清白玉瓶的故事,这个笨蛋连理智都没有了,直接按照那人所说的地址找了过去。”路瑶眼中的喜悦在叙述中变换为恨意和压制不住的戾气,说起那不知名的人时,更是咬牙切齿。
“幸运的是周清得常所愿,找到了白玉瓶,仙人也告诉他,白玉瓶中装的是克制我无可解的疾病的药物;不幸的是向白玉瓶许愿,需要付出代价,他撕裂了灵魂,才制造成了那种药物。失去灵魂的他,是靠着对我的执念驱使肉体走上回去的路。”
“药,是有用的,它的确克制我的疾病,所以在我吃下肚的一瞬间,感觉到的是畅快;药,是无用的,它的毒性更甚于我所患的疾病,是啊,由他的灵魂炼制而成的毒药怎能不强劲呢?”
我逝世之际,仍紧紧拥抱着他的身躯,那尚存的一丝余温仿佛是生命最后的低语。我们并卧于皑皑白雪之中,周身的痛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宛如儿时嬉戏至倦,在柔软草坪上休憩时所感受到的那种暖意,这竟是我此生寥寥无几的欢快时刻之一。这种温暖不是热烈的火光,而是像冬日里透过云层洒下的那一抹柔和阳光,虽不炽热,却足以让人心生慰藉。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唯有彼时彼刻,我才真正感受到了一丝来自生命的温柔以待。
“我不认可我们的结局,我用尽全身力气向白玉瓶诅咒与哀求,我要它永远不得祸害他人,我要它永远困在这个属于我跟他的话本子中,我也要父母亲的疼爱,要成堆的朋友,要我的将军受到重视……我向它要了一个梦,梦中我们都拥有美好的人生,他终有一日会打完仗赶来娶我,我们终有一日能永远在一起。”
“我怨恨白玉瓶,却又让它许我一个庄周梦。我深陷此梦,因而自甘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