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百草园嗜心案（5）

夜色静谧，客栈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明明灭灭。

李瑶勘验完冯翠翠的尸身折返回来，眉心始终紧紧蹙着。

从她执掌刑狱、勘破无数凶案以来，这般诡异离奇、毫无章法的死状，她实属初见。

冯翠翠双臂干瘪枯槁，形同朽骨，身上裹着的麻布、身下倚靠的木板干干净净，不见一丝血迹。可周身尸相确凿无疑——死者临终前，浑身精血已然被彻底抽干，宛若一具被放空了血肉的空壳。

凶手到底用了何等诡秘手段，方能无痕抽尽人血、不留半分破绽？疑点层层堆叠，萦绕心头，让她一时百思无解。

李瑶低声沉吟，沉陷于思绪之中。恰在此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自外而入，是外出打探情报的陆漓归来。

李瑶抬眸，瞬间敛去眼底所有困惑，只剩一片清冷沉静，语气沉稳发问。

陆漓躬身回话，字字清晰。

她顿了顿，道出最关键的隐秘。

寥寥数语，瞬间串联起所有破碎的疑点。

李瑶垂眸，长睫微覆，思绪飞速抽丝剥茧。莫名爆发的全村怪病、准时空降的神医、滞后一年陆续出现的精血枯亡命案。

三者环环相扣，时间线严丝合缝，哪里是天意，分明是一场精心铺垫的布局。

一层浓重的阴翳缓缓覆上她眼底——孙皓月，绝对有问题。

陆漓微微回想，据实答道。

李瑶眸色骤然一沉，唇角压着一丝极淡的冷峭。

她半生查案，最不信的便是天降巧合。所有恰到好处的救赎，往往都是蓄谋已久的加害。

她心中已然定论，孙皓月纵使不是直接行凶之人，也不热和此案脱不了干系。

翌日破晓，天光微熹。

未等李瑶动身查案，门外已有人登门拜访。这主动上门的举动，反倒让李瑶心底警铃大作，生出几分不动声色的戒备。

她抬眸望去，门前立着的男子一身素色布衣，素雅简朴，肤色净白，眉眼温润柔和，周身萦绕着清苦浓郁的药草香，气质淡雅出尘，一副与世无争的世外医者模样，任谁初见，都会先信了他的仁心仁术。

可落在李瑶眼底，这份完美无瑕的清雅，只余下刻意规整的违和。

太过干净，太过端正，半点烟火气也无，反倒像层层精心包装的假面。

孙皓月微微躬身，姿态恭谨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

李瑶端坐不动，身姿端稳，目光淡淡扫过他全身。

视线从他素雅衣袍、干净指尖、再到他平静无波的眉眼一一掠过，审视、甄别、暗查破绽，不露声色。

她语气平和从容，看似客套，实则句句试探。

孙皓月神色坦然，无半分局促，语气谦和自持。

李瑶轻轻颔首，面上似有赞许，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眸光愈发幽深锐利。

年纪轻轻隐居山野、恰逢乱世驻村行医、救下整村心悸病人——履历漂亮得过分，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话音微转，她直切要害，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动。

孙皓月抬眸迎上她的视线，坦荡对视，神色无半分慌乱，口吻平静无波，吐出一句寒意刺骨的话语。

一语落地，屋内静谧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