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乐想起妹妹说的那个少年,忙叫人扶着阿念先上轿撵歇着,自己走了过去,叫住了那少年。
相柳走向仙乐的步伐有些僵硬,略微蹒跚,和阿念说的精神抖擞有很大出入。
不过看了一眼,就见他腿几乎要断了,全身的伤痕,衣衫褴褛,大冬天的,脚上也只一双破了洞的草鞋,脸上沾满泥灰,但细看,容貌却生的很是俊秀,仙乐也不嫌他脏,捉住了他手,说道:
“多亏了有你帮助我的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我可派人送你回家。”
相柳见着仙乐的模样,闻着她身上传来的香味,内心怔楞,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仙乐以为他是遭了罪,突然被解救,一时有些魇着了。
仙乐爱怜的瞧着瘦小可怜的相柳,朝他露出笑容,继续柔声问着:“你的脚可是受了伤?我见你走路有些拘着。”
相柳不应,惹得仙乐以为他是个小哑巴。
“你可听的懂我说话?”
阿念声音更温柔了,朝他走的近了些,“若有伤到了,只管说出来,不要害怕。”
仙乐靠的近了,相柳仿佛闻到了昨夜吃过的那枚糕点,他愿意为那香味是糕点的气味,没想到是眼前这位贵人身上的幽香。
这香气若有似无,却悄悄地钻入了他的肺腑,与自幼闻着淡淡咸腥的空气味道是如此的不同,更不同于他曾经在斗兽场闻到的各类熏香和胭脂香粉。
相柳的耳根不自觉的微微发红了,幸而脸上沾满污泥,她看不到。
相柳摇了摇头,低头轻声说:“他们将我送到斗兽场与兽厮杀,我没赢,害的他们输了钱,他们见我还伤了腿,就把我扔到这自生自灭。”
说完,相柳垂着头不敢抬头看仙乐的表情,怕她嫌弃。
可仙乐怎么会嫌弃呢,她看到相柳全身的伤痕,那双磨的只剩一层草筋的鞋底上,还渗出鲜红的血迹,只觉得他可怜。
仙乐摸摸相柳的头,安慰道:“你说的那些人已经被抓了,日后不会有人抓你去斗兽场。”
她向相柳伸出手:“我带你回去治伤吧。”
相柳看着眼前白皙的指尖,迟疑了一会,才将自己脏污粗粝的手放上去。
一旁的侍卫眼疾手快的上来扶相柳,相柳没有排斥,任由侍卫笑眯眯的将他扶上了肩舆。
黄花梨的座椅,铺着薄薄的细绢垫子,头顶遮着丝罗伞盖,八名精健的轿夫待他坐稳,齐齐抬起。
相柳的视野骤然变高,因一日未进米水,带着令人晕眩的不适,相柳死死忍住没有出声,他怕人嫌弃。
相柳的手掌牢牢的捏着一旁的扶手,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坐肩舆,眼前的景象开阔而陌生,他看见远处屋脊上翘起的鸱吻,屋檐前碧色的瓦当,看见那常年虐待他的斗兽场老板跪趴在地上,只看得见他颤抖的身躯和灰败的发顶。
在他相柳之下。
原来在高处,竟是这般模样。
原来从高处看他,并不需要仰视。
原来他如此的懦弱,如此不堪一击。
相柳眼光一转,看向前方抱着阿念的仙乐,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仙乐的背影看,他九头蛇相柳也想要权势,若他势强,是否就有资格站在贵人的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