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低头看着膝上的圆盘,上面的炼金符号的光更淡了一些,像快要燃尽的蜡烛。
"圆盘的温度在回升,"他看向紧闭的四节车厢门,"第四节的幻境快结束了。"
通道里的温度确实在开始缓慢地上升。
壁板上的白霜在一层一层地融化,变成细密的水珠顺着金属表面滑落,留下一道道弯曲的、像泪痕一样的轨迹。
那束冷白色的光从门缝下收缩了,像潮水退去时带走的最后一片浪花。
然后,面朝车厢连接处的第四节车厢的门打开了。
齐思钧站在门口,头发湿湿漉漉的还挂着些许冰霜,紧紧的贴在额头上和脸颊两侧。
衣服也在滴水,深色的布料吸满了水分,沉重地裹在他的身上,沿着衣摆和袖口不断地淌出细流。
他的脸色很白,几乎失去了血色,嘴唇微微发紫,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结着一层薄薄的冰。
听到开门得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了通道里的三个人。
他的目光在蒲熠星、郭文韬、火树之间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安好。
也像是在确认他们都还在,确认自己确实走出来了,确认刚才那些冰冷的海水已经离他远去了。
"……出来了。"
齐思钧的声音很哑,开口的瞬间还带着未散的寒意:"你们冷吗?"
蒲熠星看着他身上滴答淌水的样子,极轻地笑了一下。
"我们没你冷。"
齐思钧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然后也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枯叶,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然后其他三人往前走了两步,走进了第四节车厢的内部空间内,蒲熠星回身看着那扇正在缓慢合拢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缕暗橘色的光芒,像一只正在收拢的手掌,把属于第三节的硝烟和血色全都带走,然后彻底关上了车厢门。
"我看到他了。"
齐思钧的声音很平静。
但蒲熠星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尖的薄冰化为水珠往下坠。
"……他看到你了吗?"蒲熠星问。
齐思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隔着冰,隔着水,隔着我不知道多厚的距离……我不知道。"
"但我好像听到他说话了。"
"……他说,'齐思钧,你抬头看看'。"
齐思钧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听到了那句话,不是幻觉,不是车厢在造梦,是真的从冰面上那个人口中说出来的,是被包裹在气泡里、穿过冰层和海水、最终落入他耳中的那句话。
"我抬头了,但我看不见他……我在水下……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我缺氧之时的幻觉。"
通道里安静了很久。
火树在车厢两侧设立的椅子坐下,他的手中一直紧握的银色圆盘在第三节车厢关闭之时也消失不见了。
"然后呢?"
郭文韬的声音很轻。
"然后冰面裂开了,"齐思钧说,"他站在裂缝的边缘,看着我……然后……然后我就出来了。"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狼狈不堪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嘴唇还在不住的发抖。
蒲熠星不忍的看着齐思钧,欲言又止。
齐思钧慌乱的错开蒲熠星的视线,看向那扇通往第五节车厢的门。
门的颜色比前几节要暖一些,那是偏向琥珀色的那种光,从门缝下透出来,在通道的金属壁板上映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
“……出来就行。”
火树适时地岔开话题,跟随着齐思钧的目光往下下一节车厢门。
"他们还在等我们。"
没有明说他们是谁,但其他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我们去等他们。"
齐思钧率先走到两个车厢的链接处,然后靠墙坐了下来。
湿衣服在他坐下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像冰层碎裂的声音。
衣料上那些已经冻结的冰霜在重力的作用下碎开了,散落在地上,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冰屑,很快在通道里渐渐回升的温度中融化成了水。
ps:这一节车厢内容是有点短哈,主要是咱小齐在水里憋气憋不了那么久。:P有看到读者小宝开通了会员,加更明日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