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边界

于野想起了黄子弘凡写在柜子内壁上的那些个字。

那些字用的是血，决绝的、一笔一划的鲜红仿佛还在眼前闪烁。

"他在缝隙里。"

于野的声音终于平静了一些，他再次喃喃般重复了这个结论。

他的呼吸中夹杂的嘶声，像暗处的蛇在审视、窥探。

"黄子说，他在图书馆的某个规则缝隙里。那个世界被宣布封存之后，所有还活着的东西都被吸进了那些缝隙里，像是被倒进一个漏斗的底部，再也出不来。"

"但我们不是还活着吗？"

郭文韬的声音想被砂纸打磨过一般，那声音已经哑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系统宣布'无人生还'，但它没有宣布'缝隙里的人不算人'。只要我们还在这个‘界’里，只要我们还能接收到任务通知……"

"郭文韬。"

蒲熠星打断了他，声音也很哑，但那里面有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东西，像是被埋在灰烬下面的火星，被人吹了一口气之后又亮了。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郭文韬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不是普通的眼神，那是和于野进门之前完全不同的光。

那种光里有希望，有疯狂，有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要试的决心。

"我要去那个任务世界。"

客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火树站起来，声音很稳："我也去。"

齐思钧和邵明明并肩站在一起，眼神坚定的同步开口：“我跟你们一起。”

客厅里的光线似乎变亮了一点。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窗外的云层散开了一些，也许是那些被埋了很久的光终于找到了裂缝钻了出来。

没有人说得清楚，也没有人想知道。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门开了。

于野推开了那扇门，带回了关于那个被封存了的世界的消息。

即便是引诱夏娃的毒蛇。

但那个消息还是让这潭死水里重新出现了涟漪。

它让那些沉睡的人继续沉睡。

但它让活着的人，真正活着的、还在呼吸、还在心跳、还在相信也许明天会不一样的人。

重新站了起来。

蒲熠星弯腰捡起那本《存在与虚无》，翻到第两百三十七页，把那页纸撕了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不需要那本书了。

因为书里的答案他已经找到了。

他人的死亡。

自我的边界。

答案很简单。

没有边界。

当你愿意为了另一个人走进一个已经被封存的任务世界的时候，你和他之间就没有任何边界了。

"什么时候出发？"蒲熠星问。

于野从沙发上坐起来，用手背擦掉脸上为配合自己语气而渗出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现在。"

郭文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

齐思钧在系鞋带。

火树跑回了自己的工作室。

邵明明在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折起来放进兜里。

没有人问"危不危险"，没有人问"能不能活着回来"，没有人问"值不值得"。

因为答案只有一个。

值得。

永远值得。

于野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从蒲熠星移到郭文韬，从郭文韬移到火树，从火树移到齐思钧，从齐思钧移到邵明明。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了那扇门。

门外的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晴空湛湛。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块看似晴朗的中间，似乎透出了一点点黑。

似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