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站在地面上,是漂浮在半空中。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人形的轮廓,但轮廓的边缘是模糊的,像被水泡过的墨痕。
它没有重量,就这么悬浮在蒲熠星的身后大概一臂的距离,发出一种细微的、像收音机杂音一样的声音。
“观察者会一直跟着你~”假人说,“它会看着你~一直看着你~”
“如果你违反了任何规则~它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而且~它饿了~”
蒲熠星感到后颈一阵冰凉,像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观察者贴在他的身后。
近到蒲熠星能感觉到“它”在呼吸,但又不像是呼吸,有什么东西在它后颈的位置一直存在着,一种空洞的、吞噬性的存在感,像是身后站着一个深渊。
“好了~惩罚结束~”
“我们开始第二轮游戏吧~”
五个人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现在有五把椅子,周远的那把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椅面上还有深色的水渍。
蒲熠星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到身后的观察者紧贴着他的椅背,像一块冰冷的、会呼吸的石头。
童谣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的童谣不一样。
旋律是一样的,但歌词变了。
假人唱的是:
“丢丢丢手绢~丢个谁~丢给回头看的人~”
“丢丢丢手绢~丢给谁~丢给会说话的人~”
“丢丢丢手绢~丢给谁~丢给站起来的人~”
它一边唱,一边在他们身后绕圈。
蒲熠星能感觉到观察者的存在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的后脑勺上,它不只是在“看”他,它还在“读”他。
读他的心跳、呼吸、肌肉的每一次微小的崩紧。
他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身后传来布片擦过地面的声音。
一圈,两圈,三圈。
突然,声音停了。
假人的声音在童谣的间隙里响起,像一条蛇钻进了耳朵:
“手绢已经在小朋友的身后了哦~”
“但是这一次~”
“我要让大家猜一猜~”
“手绢在谁身后~”
“猜对的小朋友~安全~”
“被猜错的小朋友~"
“要来追我哦~”
蒲熠星听到火树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是一个致命的变数。
第一轮的游戏里,他们只需要坐着不动,等待被放手绢的人站起来追就好。
但现在,他们需要主动说出一个名字,一个可能错误的名字。
错误的代价是什么?去追那个假人,周远追错了方向,死了。如果追对了方向呢?规则说“追到我就安全了”,但规则没有说追不到会怎样。
没追到要接受惩罚,但如果追到了呢?真的会安全吗?
假人开始倒数:“三~二~一~”
“于野。”蒲熠星脱口而出。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他没有看到手绢,没有任何信息,他只是本能地选择了认知中最强大的人。
于野是他们在场的几人中能力最强,最冷静也最能自保的人。
如果手绢真的在他身后,他是最有可能追到假人的人。如果猜错了......
“于野~猜错啦~”
假人的声音带着雀跃。
“手绢不在于野身后哦~”
“那于野就要来追我啦~”
于野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慌乱,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他转过身,面对着假人。
假人站在圆圈的另一端,和于野之间隔着整个圆圈的直径。它歪着头,手绢被它捏在手里。
“来追我呀~”假人说。
然后它开始跑了。
于野追了上去。
所有人都在看着。
假人跑的很慢,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不会跑步的孩子在学跑。
于野的跑步速度很快,十分迅速的缩短了它与假人之间的距离。
五米,三米,一米。
他伸手去抓假人。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假人肩膀的瞬间,假人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隐身,是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从接触点开始,向四周迅速消失。
于野的手穿过了假人消失前所在地位置,抓到了一把空气。
然后假人重新出现了。
在于野的身后。
“抓到啦~”
假人的声音从于野的背后传来。
于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假人的长手指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五根细长的手指像蛇一样缠绕上他的脖子,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另一只手伸到于野的面前轻轻晃着,手绢在他面前随之晃荡,让于野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度。
那手绢竟不是被假人捏着,更像是从它的掌心长出来的,像它身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