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合拢,欣荣缓步走到铜镜前,抬手慢慢抽下发间的珠钗,一根,又一根,随手搁在妆台上。
铜镜里映出桂嬷嬷走近的身影。欣荣望着镜子说道, "桂嬷嬷,你可瞧见了?皇阿玛与小燕子她娘亲说话时,那剑拔弩张的模样。"
桂嬷嬷正在整理床铺,闻言立刻停下动作,走到欣荣身后,"老奴瞧得真真儿的!那杜夫人看皇上的眼神,简直像要生啖其肉。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谁敢用那种眼神看皇上呢!"
欣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意思,看来这杜夫人和皇阿玛之间,怕是结过不小的梁子。”
桂嬷嬷眼珠一转:"福晋,这可是天赐良机啊!那杜夫人明显与皇上有旧怨,咱们何不借着这个…"
欣荣心中顿时掀起波澜,暗自琢磨,"若真如嬷嬷所言,这仇恨必然不浅。杜氏如今隐忍不发,无非是顾忌女儿的身孕。永琪现在被那小燕子迷了心窍,我的话他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铁了心要护着小燕子,既然永琪那里说不通,这倒是个好突破口。"
桂嬷嬷眼中精光一闪,迫不及待地献计:"咱们告诉那杜氏,五阿哥早有明媒正娶的福晋,她女儿不过是个外室!"
见欣荣没有打断,桂嬷嬷心里越发肯定道,"那杜氏看着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哪能容忍自己女儿的孩子永远低人一等?老奴就不信,哪个当娘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给人做了小老婆还被人这么糟蹋?到时候她必定带着那小贱人回杭州去!"
欣荣缓缓起身,在房中踱了两步,低声道:“杜夫人可不是糊涂人,我要是贸然去挑拨,她未必肯信,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桂嬷嬷阴恻恻一笑:"由不得她不信,她若是不信,福晋何不说得更狠些?告诉杜氏,等孩子落地,指不定就丢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到时候五阿哥就会厌倦她女儿,现在喜欢她女儿,不过是为了满足那点龌龊心思。男人嘛,新鲜劲过了,谁还记得当初的誓言?"
欣荣目光幽沉,沉吟未语。似在掂量,桂嬷嬷又赶紧添了把火,“要是这还不够,咱们就把愉妃娘娘搬出来。您大可以告诉杜氏,去年为了拦这门亲事,愉妃娘娘可是当真在永和宫前悬过白绫的,这事宫里上下谁不知道?她女儿就算生了孩子,能在宫里站得住脚么?”
欣荣心中仍旧顾虑,“可愉妃娘娘如今是唯一还肯站在我这边的人。拿她作筏子,万一弄巧成拙,反伤了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
"福晋放心",桂嬷嬷信誓旦旦,"我们只要偷偷行事,不会有事的。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欣荣默然片刻,终是松了口,只是仍有一丝不安,"可是,永琪那边…"
桂嬷嬷一听有戏,缓了声气,宽慰道, "五阿哥那边福晋不必担心。等那个杜氏带着女儿走了,五阿哥伤心一阵子也就忘了,难不成还能跟着追到杭州去?到时候福晋再温柔体贴些,还怕他不乖乖跟您回去?那野丫头肚子里的孽种,就算生下来也是个没爹的命。"
欣荣垂眸细想,也觉得在理。永琪是皇子,从小在宫里长大,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终究有分寸。只要小燕子离开,时间久了,再深的念想也会淡。宫里的男人,最擅长的就是“忘记”。而自己呢,终究是明媒正娶的福晋,占着名分。只要稳住姿态,不急不躁,永琪总有回头的一天。
这么一想,她眼中最后那点犹疑也渐渐沉了下去, "嬷嬷,明日我就去见杜氏,我就说我同情小燕子的处境。告诉杜氏,我也是女人,知道被抛弃的滋味。劝她趁永琪还没厌弃之前,带女儿离开这是非之地,若等到肚子大了,那时再想打掉可就难了。倒不如趁早打掉,还能另寻良配。总之,一定要让她相信,永琪对小燕子只是一时兴起。宫里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今天可以为了小燕子冷落我,明天就能为了别人抛弃她。”
桂嬷嬷连忙奉承道:"福晋这招以退为进实在高明!装作知心人可比直接威胁管用多了。那杜氏向来最疼女儿,必定会中计!"
欣荣淡淡“嗯”了一声,躺下身,拉过被子盖好。
“那就这么办吧。我累了,嬷嬷也早些去歇着。”
桂嬷嬷躬身退出,门关上了,欣荣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很快,一切都会改变。小燕子会消失,永琪会回到她身边,至少表面上会。然后,她会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地位就稳固了。
至于爱情?那不过是话本里骗人的把戏。在这深宫里,权力和地位才是真实的。欣荣看着烛火,火苗在她眼中跳动。她不会像那些愚蠢的女人一样为爱痴狂,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